那张年轻阳光,五官俊朗的脸庞,被连日来的病痛和抑郁折磨,早已消瘦的不成样子。
颧骨突出,脸色蜡黄,唇瓣苍白干枯。
纵然在沉睡昏迷中,眉宇依然紧紧蹙拢,眼睑都压出令人心疼的折痕。
除夕一早,护士换班之后,当班护士进来检查他的情况。
血压仪刚戴上,还没来得及测量血压,他突然魔怔一般,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死死扣住。
“苏苏……苏苏,你不要走……靳南哥哥错了,错了……苏苏,不要走,求求你……”
小护士入职不久,只是个二十出头的丫头。
虽然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但却还第一次瞧见这么英俊帅气,又这么惹人怜爱的病人。
他看起来像是被抛弃了。
而病历本上写着,他少一个右肾,左肾也有水肿,还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小护士被他抓住手臂,为难地蹙了蹙眉尖儿,心疼他的同时,不得不解释:“先生你好,我不是什么叔叔,我是护士……”
护士小姐态度很好,声音也温柔动听。
话落,一手按在靳南手背上,准备将自己的手轻轻抽出。
可不想,他突然抓的更紧,整个人也激动起来,眼皮覆盖下的瞳孔清晰可见地慌乱转动。
“苏苏,不要走……不要离开靳南哥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后悔了,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昏迷中的靳南显然陷入了梦魇中。
梦里,他从小疼爱呵护的女孩儿,声泪俱下地控诉他背叛了两人的感情。
她伤心欲绝,抹泪离去。
靳南要去追,可却被另一个女人缠住了。
那女人的脸看不清楚,不过一声洁白的婚纱很明显。
“靳南,今天是我们结婚的大喜日子,你忘掉她吧,她不属于你……”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孩儿越跑越远,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
“苏苏,苏苏……”靳南哭起来,虽然没有清醒,可哭得那般伤心绝望。
晶莹的泪光从他眼角滑落,一颗一颗没入枕头,消失不见。
他像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小男孩,那么孤独、无助、绝望、痛苦……
小护士原本要挣扎抽出来的手指,此时突然定住,没有再动。
身为医护,她早已经见惯生死,面对生命的消逝偶尔都会麻木漠然。
可此时,她看着面前的病人,竟动了恻隐之心。
而后,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些,柔声安抚:“我是叔叔……我没走,你冷静点,不要挣扎了……你做噩梦了,我没走,我一直都在。”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叫叔叔?为什么又说靳南哥哥?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可此时,她也没有机会去问个清楚明白,只能顺着她的话先把病人安抚了,这样才能继续做检查。
很神奇,小护士这般安慰之后,靳南居然真的平静下来,紧紧扣着她的手掌也缓缓放松了力道。
小护士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笑来。
她不知,自己笑起来时,颇有几分神似男人口中的“苏苏”。
双手自由,她又重新帮靳南戴上血压仪,准备测量血压。
担心他又挣扎狂躁,护士小姐一边熟练地操作着,一边温柔耐心地哄着:“我是你的叔叔……我没有离开你,你安心养病,等你身体好了,我也就不担心了。”
护士小姐在儿科轮值过,哄孩子那一套都手到擒来。
此时,她俨然把身旁的成熟男人,当成了难缠的孩童。
在她的安抚下,靳南没有再挣扎抗拒,很快安静下来。
她顺利量完血压。
眉尖儿轻蹙,她看着量出来的数据——血压偏高——琢磨着得跟医生报备下。
拆下血压仪,她正准备起身,眼眸不经意划过男人,吓得“啊”一声低呼,一手无意识抚在胸口。
“你醒了?!”她吃惊地喊了句,立刻关心问道,“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头晕?腹部有没有疼痛感?你血压有点高,还要继续卧床,起身的话一定要缓慢小心,避免晕倒。”
靳南双目怔怔,带着丝丝血红,毫无生气。
听着护士小姐说话,他只是凭本能盯着,两眼并未聚焦。
护士小姐把话说完,见他木头人似的毫无反应,又眨眨眼担心起来:“你怎么了?”她抬手在靳南眼前晃了晃,蹙眉,“你是不是不舒服,等等!我去叫医生!”
护士转身就跑了,靳南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眼眸滞涩地缓缓合上,因消瘦而愈发突出凌厉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视线渐渐清明,他看着完全陌生的病房,不懂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不是云江的协济医院了。
他出来了……
连手机都没带,那些人应该找不到他。
刚才的梦境在脑海重现,他记得自己听到了苏苏的声音,冥冥之中仿佛还看到了苏苏对他笑着……
原来一切都是幻觉。
胡思乱想的瞬间,护士小姐带着几个医生又推门匆匆进来。
他被扒开眼皮,又被掀开被子,医生从头到脚检查的很仔细,还问了一些话。
他感觉自己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开张嘴巴,回答医生的问题,却又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医生跟护士交代着什么,他再次听到梦中那个声音,空洞恍悟的眼眸动了动,渐渐聚焦,定在那个说话的小护士身上。
这一瞧,眸光里渐渐有了几分热度。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位护士小姐微微笑起来时,勾起的唇角和弯弯的眼眸,竟有点像苏苏。
当她不笑时,那份温柔恬静的气质,也有几分苏苏的影子。
靳南闭上眼眸,再睁开,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直到医生离开,护士小姐回到病床边,将他身上的被褥盖好,同时细心叮嘱:“你还是要好好休息,积极配合治疗,其实这病不是很严重,但如果你一直拖下去,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毕竟,你只有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靳南没等她把话说完,突然沙哑虚弱地出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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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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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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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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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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