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吞咽了下,见庄磊悄然转身出去,带上了门,他才低声道:“我做什么决定不用跟你报备,就像你的事不要我参与一样。”
苏曼菱一听这话,顿时更气。
“靳南,你不要觉得你这样为我牺牲、付出,我就会感动了!就算你现在放弃这一切,我们之间也不可能了!”
庄磊说得对,苏曼菱不可能接受他这样近乎毁灭的付出。这样的“爱”,对她来说不是幸福,只是压力和枷锁。
她承受不起!
听着她冷情决绝的话,靳南平静憔悴的脸色再度龟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绕过办公桌,走向她,“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你了,是不是?”
苏曼菱看着他被痛楚填满的双眸,手指缓缓收拢,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逼着自己狠心吐出:“是!你已经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靳南哥哥了,做这些牺牲也挽回不了我。”
男人嘴角一抽,眼眶瞬间血红。
“苏苏……你知道你说这样的话,靳南哥哥心里有多痛吗?”男人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道,“你总说我变了,却从没想,我到底为什么而变。”
“你总觉得我野心勃勃,渴望成功,近乎变态——却没想,我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执念。”
“苏苏,你还记得吃不饱饭的感受吗?记得我们穷到只能分食一碗泡面,共享一个面包的窘迫吗?你知道我在外面做兼职赚钱时,一天到晚嗓子都干哑了,却不舍得买一瓶水的可怜吗?”
“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我已经小有所成,受人尊敬,可我还常常从梦里惊醒,以为我又回到了一贫如洗的时候!”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我自己受这种苦不算什么,我一个大男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倒下!最可怕的是让你跟着我受苦!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我们最穷时你连一包卫生巾都不舍得买,生理期只能用卫生纸将就着,然后弄脏了裤子走在路上被人耻笑!”
颤抖的语调渐渐失控,他扬起的手愤怒落下,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早已泪流满面,他心痛成灰,控制不住地一把抱紧她。
“苏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生活。那时候我们有多苦,现在我就有多渴望成功,我知道,我入了魔,迷失了,野心越来越大,控制不住了……”
苏曼菱被他突然一把抱进怀里,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释放出来,仰着头在他肩颈处无声痛哭。
“我以为这是为你好,可你说——不用,既然你不要这些,那我拼搏还有什么意义?既然你不要,我就放弃,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做一份简单的工作,能养家糊口,足矣……”
靳南放开她一些,双手捏着她的肩,眼眸深切地看着她,轻声又期盼地问:“好不好?靳南哥哥从来都没变,一直都希望你好,只要你开心,我都可以依你!”
苏曼菱没说话,依然抽泣着,泪水早已模糊双眼,尽管男人离她很近很近,可她依然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想象着他此时的表情。
好不好?
她也在心里问着自己——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跟靳南哥哥在一起,回到青春年少时,即便没钱也快乐……
而现在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惨到当初那个境地。
好不好?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好!
然而,她的嘴巴却像是冻住了,无法回应。
靳南见她迟疑,便知道还有希望。
手指温柔地拂去她的泪,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温柔地保证:“以后,你是我的全部。”
这句话,不知为何,竟突然把苏曼菱吓得一愣,眨眨眼皮,视线清明了。
他的全部?
两人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靳南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动摇。
可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气氛被打破,苏曼菱立刻转过身去,抹眼泪,整理情绪。
靳南也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接通来电,“喂。”
电话那边是庄磊,声音很急:“靳南,秦耀宗来了,已经到了楼下。”
靳南眼眸一凛,没怎么犹豫,“你接待他,公司的事现在由你全权负责。”
庄磊急了,“可万一人家要找你呢?毕竟你是云诠的执行总裁,就算你要离开,那也是之后的事……”
靳南沉默了片刻,才道:“也行,那你带他过来吧,正好,我也要跟他说一下取消婚约的事。”
转过身去的苏曼菱听到这话,蓦地转身回来。
男人把话筒放回去,看向苏曼菱,“你别着急,不是蒋荔瑜,是秦耀宗,不知道过来有什么事,我本来不想见他,但想了想,悔婚的事也得告知他。”
苏曼菱平复了些,皱着柳眉看向他,“你想好了?”
“嗯。”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慎重考虑。”
靳南长长喘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道:“人生总要有取舍,没什么,何况,放弃也不代表会一无所有。”
苏曼菱缓缓点了点头,没说话。
“好了,你先回办公室吧,不要多想,所有的事交给我来处理。”靳南又朝她迈进一步,抬手,轻轻刮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珠,温柔哄道,“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苏曼菱不敢抬眼看他,但这一刻,冰冷许久的心,的的确确感到了一丝温暖。
“我先出去……”
“嗯。”
她转身朝外走去,受伤的那只脚不敢用力,走得慢。
还没走到门口,办公室门便被敲响,继而,庄磊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秦耀宗。
“靳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秦耀宗一进来便高兴地开口,话落之后,才看到苏曼菱,脸色微微一怔。
苏曼菱也有点尴尬,不过还是礼貌地微微颔首:“秦总好。”
秦耀宗瞥了她一眼,不怎么待见,庄磊见气氛尴尬,立刻圆场:“秦总,里面请!”
两人继续朝里走去,苏曼菱也到了门口,走出去,顺势带上门。
只是,最后那一瞬,她还是清楚地听到里面说了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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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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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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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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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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