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硕然开口,语气闷闷的,因为喝得实在不少,所以还有点大舌头。
“他俩也没在一起多久,我能多早知道?”
方甜反问,随手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酒,本来今天心情还挺好的,可现在看着杨硕然这样子,实在是糟心。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杨硕然盯着手里的酒杯,视线空洞。
这两天喝了太多酒了,过得浑浑噩噩的,好像只有喝得烂醉如泥,喝得大脑无法思考,自己才能不去想那些东西,不去想假如,不去想如果。
“早点告诉你,然后呢?”
方甜皱着眉头,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很尖锐。
“你从美国飞回来,和人家一决高低,把简唯抢到手?”
“是啊,至少我应该再努力一点的……”
杨硕然仰头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视线混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心欢喜地回来,却发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就算努力,也没用的。”
杨硕然抬头看着方甜,张了张嘴,好像想辩解什么,但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方甜说的是事实。
残酷的事实。
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没有结果。
最让杨硕然觉得无力的,就是季子霖不过是就最近才出现的人,他只在简唯的生命中占据了一小段时间,却轻易赢得了她的心,这就证明自己一直自我安慰的,日久生情的路线是错的。
“是啊,没用的……”
杨硕然叹了口气,往后一仰,半靠在沙发上,抬起胳膊压在眼睛上。
和杨硕然相处这么多年了,方甜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方甜觉得自己眼眶有点发涩,虽然一直都知道杨硕然喜欢简唯,但是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喜欢她。
方甜吸了吸鼻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
“所以呢,现在都成定局了,你就打算这么天天把自己喝醉,逃避现实?”
杨硕然摇摇头,“不会的,我只是需要点时间过渡一下。”
“那你预备过渡多久?”
这个问题,杨硕然答不出来了。
从餐厅回来那晚上,杨硕然安慰自己,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可是睡醒后他才发现,心痛,不甘,痛苦,后悔……
这些所有的情绪,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有加无减,愈演愈烈。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好像酒吧里嘈杂的环境,喧嚣的音乐都跟他们无关。
方甜就这么静静地喝着酒,一杯又一杯,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杨硕然……”
方甜放下酒杯,抿了抿唇,攥着小手开口。
“嗯?”
杨硕然应了一声,慵慵懒懒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快睡着了。
杨硕然这样晕晕乎乎的状态,倒是给了方甜勇气,方甜拿起酒杯在手里摆弄着,借此缓解自己的紧张。
又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开口。
“你知道吗,我好像喜欢你很久了……”
……
方甜等了很久,杨硕然那边什么回应都没有,只能听见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之前我也不相信,你记得我高中毕业后交了一个男朋友吗,练跳高的,又高又帅,看上去比你靠谱多了。”
不知道杨硕然是不是睡着了,一个字都没有接,方甜也不介意,借着酒意,自顾自地开口——
“你说有男朋友了要避嫌,所以那个暑假我们一共才见了三次面,其中一次还是你给我送充电宝,只说了三句话。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我跟他分手了,不知道为什么,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却松了一口气,甚至因为有了失恋的这个借口能把你叫出来陪我,而隐隐高兴。”
方甜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视线没有焦距,沉浸在回忆里。
“说出来,我自己都不太相信,大学四年,我总是花痴脑残地喜欢很多男生,可每次都没有结果,为的就是能有借口,让你陪我喝酒吃烧烤,听你跟我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会在我身边。哪怕你说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但这种一直在我身边的话,也会让我开心很久……”
方甜说到这里,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气全都喝完,好像这样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方甜没注意,杨硕然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手指头轻轻颤动了两下。
“后来你喜欢上一一了,你跟我说让我帮你追一一的那晚上,我从天黑哭到天亮,因为你喜欢的是一一,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实在做不到破坏你们感情,可你知道吗,每次帮你追她,我脸上虽然在笑,但是心里却很想哭。”
两滴眼泪,顺着方甜的脸颊滑落。
这些心事,这些秘密,她都憋在心里很久了。
其他事她可以和简唯说,唯独这件,她只能放在心里,不断折磨着自己。
“我安慰自己,一一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姑娘,她需要有人疼,你还算是不错的男友人选。而你幼稚得不行,需要有人照顾,正好一一温柔,又会做饭,很会照顾人……你们很般配,你们在一起会很幸福……“
方甜的眼泪好像是被刚才下肚的一杯酒逼出来的,如同断线的珠子,根本停不下来。
“可是杨硕然,我好难过啊……因为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啊……”
这句喜欢,方甜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
这句说完,就只剩隐隐地啜泣了。
啜泣声渐渐停息,又或者是被音浪的声音淹没了,缓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方甜才重新开口——
“杨硕然,什么都会过去的。”
方甜眼中多了几分满足,嘴角的勾起了好看笑容。
“我妈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之前我想的是和他在一起几天,然后装作被甩的样子,这样能有个借口,飞到美国去看看你。可是相处下来,我觉得或许找到一个这样的人也很不错。”
“喜欢一个人太累了,杨硕然,你可以试试放弃一一,等一个对你好的人。”
“这样未必就不是正确的选择……”
方甜说这话的时候,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几分,这个答案她也需要对自己不断确认。
方甜没注意到,杨硕然的手背上的筋凸起了一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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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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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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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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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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