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实在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也许他应该什么都不想,但是他却又不能控制自己去想。他不知道阿离现在已经做到了什么地步,也是已经……
那要看看江清然在她的心目中到底重要到什么地步了。
叶寻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阿离,但是他越是刻意地提醒自己,他的思绪就会自发自觉的飘到阿离身上去。
就好像自己要跟自己做抗争一样,他怎么也争不过另一个自己。他用多大的力气去阻止自己不去想阿离,另一边就会用多大的力气去想她。
叶寻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
他想,他现在甚至都有点唾弃自己了。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个地步,要是他还对阿离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或者旎迤的猜想,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也知道自己该一刀了断,也的确这么做,可是……在这种时候理智好像完全不管用。
叶寻几乎要哭出来,他痛恨这样子的自己,没有出息,又窝囊。
可是这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
真是太可悲了。
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不受影响,就好像那一次在火场里面,他本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置阿离于死地,可是不行。
真想杀死她算了,不让她去祸害别人,也祸害不到他。
叶寻想大醉一场,原本都让七宝拿酒去了,但是到了半路叶寻又反悔了。因为他觉得,他根本就不值得为此喝上一杯酒。
真是矛盾极了。
他第一次觉得,阿离那样算无遗策的算计人心,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最后到底也没有醉一场,最后就一直这么清醒的辗转反侧,一会想想案情,一会儿想想那些盐食的下落,一会儿想想阿离,一会儿又想想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就这么折腾了一夜,等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叶寻的头脑还是清醒无比,他明明也是彻夜未眠,但是看上去除了有些憔悴之外,居然看不出别的异样。
他早早的就当运河边去了,既然现在案情已经有所进展,那么就一定要顺着查下去。
叶寻不相信阿离出现在那里只是个巧合,也许她知道的东西比他知道的东西还要多。既然阿离都盯着运河那边,那就说明,那里真的有什么线索,是被他忽略的。
今天柳嗣安没来。
叶寻问那些蛰伏在此处盯梢的人,问道:“你们柳大人可有说什么?”
那人答道:“大人说多日来没有进展,他便先去狱中问那些人,也许能问出什么东西。”
反正他一个人也可以。叶寻不再多问,只淡淡点了点头。
现在河上已经有多少船只了,叶寻一眼望过去,就见有孤零零的几艘还停泊着,这其中就包括那艘船和江清然的画舫。
叶寻的目光多在江清然的画舫上停顿了片刻功夫,而就是这片刻的功夫,让他看到了一抹身影。
那人穿着青绿色的衣裳,她依靠在二层的栅栏边,身体软软地倾斜着,让人看着就不由自主的担心她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发翻身掉进河里去。
叶寻快步走上了江清然的画舫,可是等他走到甲板上的时候才发现,二楼的那个身影早已经不见了,好像刚才是他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是阿离,她真的在这里。
叶寻扯过一旁正在打扫地板的人,问道:“你们东家在吗?”
因为之前叶寻和江清然曾一同在船上饮酒,是以船上的一些人都认得叶寻,听到他这么一问后,那人答道:“东家不在。”
“那船上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姑娘呢?”
“在、在上边。”
叶寻蹬蹬蹬的跑上去,然后一间一间地推开那些房子。
所幸现在不是晚上,里边都没有人,否则叶寻这样的举动定然要引起骚乱的。
不知道推了多少房间之后,叶寻终于看见了阿离。她的发髻有些散乱,有一些碎发更是直接贴着她的脸颊垂下,还有衣襟系的松松垮垮的,连里头白色的小衣都露出了大半。
她似乎对叶寻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十指为梳,慢慢的梳理自己的长发。
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嘴角微微翘起,神态安然。
“一大早的,这么毛毛躁躁的闯我的房间,有事吗?”她偏了偏头,看向叶寻笑问道。
叶寻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冲得他脑子一晕,“现在都什么时候你才起……衣衫不整,成何体统!你未免也太不要脸面了!”
这幅模样,简直就是……
叶寻语塞了,他就盯着阿离,说不出话来。
阿离扁了扁嘴巴,有些委屈的说道:“现在是你闯我的房间,看到我这副模样,我还没有训斥你无礼,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她虽是这么说着,却没有动手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发髻依旧散乱,衣襟依旧松垮。
叶寻怒道:“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夜未归就敢留在这里过夜,现在才担心会有人来推门?”
阿离停下动作,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你这么激动……该不会是醋了吧?”
叶寻青着脸,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他就站在门口,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阿离缓慢一步一步踱过去,走到他的身边,然后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笑道:“江清然刚刚走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想——”
“荒唐!”叶寻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他睁大了眼睛,但是不经意瞥见阿离松垮的领口下,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他瞬间就息声,然后别开目光。
阿离轻笑了笑,“荒唐的是你吧?叶大人可知道,君子不欺暗室?更何况,我与江清然两情相悦,你现在又是做什么呢?”
她话虽然说的轻轻柔柔的,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嚣张,尾音还不自觉的勾起,明显就是要故意调戏他的。
叶寻冷笑,他重新看向阿离,“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要不是为了清然,我今天是不会跟你见这一面的,不要说这些可笑又令人恶心的话。”
阿离也不生气,她斜着眼睛看向叶寻,“我昨天彻夜未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叶寻顿住。
“你昨晚已经去找过我了,叶大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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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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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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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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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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