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潜伏在人潮中观察,选择了这几个人做他的棋子。张渐飞回家必会经过那里,卖糖葫芦的和编竹筐的是固定的,他只需一个引子就足以引发一场血案,比如一筐黑豆,一串被抢的糖葫芦,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有人帮他完成。
凶手蛰伏已久,他对张渐飞的行踪了如指掌,显然盯着张渐飞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张渐飞,可是为什么是今日?为什么在叶寻找上张渐飞后,他就动手了?
也许,就是因为叶寻找上张渐飞,他才动手的。
可是凶手怎么知道叶寻找上张渐飞了?其它的事情,凶手可以通过长期的观察知道,但叶寻不会认为凶手神通广大到张渐飞什么时候出了酒馆都知道。
凶手时间掐得这样准,只有一个解释——凶手当时就在现场!他看着张渐飞走出酒馆的,亦或者说,他看见张渐飞走进酒馆的时候就动了杀心。
叶寻蹲在农妇前面,一瞬不瞬盯着她,“绳子断掉的时候,有谁在你身后?”
农妇见叶寻抓着自己不放,只一个劲的问自己,吓得脸色惨白,“民妇不知。”
安义街上人来人往,凶手隐藏在里头,就如同隐藏在海里的水滴,森林里的树木,要认出来,谈何容易。
“该死!”叶寻怒喝一声。
谁在安义街上,这根本就是无从考查的事情,即便真的知道是哪些人,叶寻也不可能一一盘问,先不说人数太多,他是否能顾得过来,光是无故扰民这一项就够叶寻喝一壶的了。
叶寻来到小乞丐跟前,他指着中年男子,问道:“你又为何要抢他的糖葫芦?”
小乞丐怕了,他咽了咽唾沫,回道:“我、我没钱买。”
中年男子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没钱买你就抢?”要不是这个小兔崽子抢了自己的冰糖葫芦,也不至于引出后来的这许多事情,中年男子现在心里把他恨了个半死。
“不!不是的!”小乞丐急得快哭出来,他辩解道:“有一个小女孩给了我一锭银子,她说让我给她买一串冰糖葫芦,这银子就送给我了。可是……可是银子被抢去了,我只好去抢……”
到最后,小乞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幼年就开始流连失所,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肯帮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回报他。
他以前家中还算体面,即使现在已经依靠乞讨为生,但是他还有剩下的那点自尊,不愿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小乞丐平日里也会自己去找点活干,虽然辛苦,但是也总好过乞讨受人白眼。安义街上开店的人大多都认识他,有些心善的,也会给他点活干,但是总是不长久。那个女孩看出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所以帮他一把,不让他那么难堪罢了,小乞丐又怎会看不出来。
小乞丐呜呜的哭了起来,“我知道,我是个叫花子,没人看得起我……”他说着,泣不成声。所以一旦有人为他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报答回去,所以即使小乞丐知道那个女孩根本就不在乎那串糖葫芦,但是他还是义无返顾的去抢了。
赵子箴见他哭得可怜,忍不住说道:“大人,不过两个孩子,想来是没有什么打紧的。”
两个孩子,当然不可能策划这些。即使是真的,叶寻也不愿相信,自己若真是裁在一个孩子手上,这叫他情何以堪!
这个小乞丐和那个女孩,应该也是凶手盯上的棋子。
叶寻忍下心中的烦躁,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小女孩大约几岁?她身边还跟了什么人?”
小乞丐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想了想,回道:“大概七八岁的模样,她身边跟着一个大姐姐。”
叶寻心中咯噔一下,赶紧问道:“什么样的大姐姐?”
“很……很好看。”小乞丐的脸红了一下,“她、她穿着青色的衣衫,笑吟吟的。”
“还有呢?”
“还有、还有她怀里抱着一把油纸伞。”
叶寻眉头一皱,下意识说道:“阿离?”
小乞丐一愣,“对……小女孩好像是叫她阿离姐姐。”
看着叶寻蓦然沉下去的脸色,小乞丐有些忐忑,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位大人怀疑那两个帮他的人,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小乞丐咬咬牙,“大人,她们是好人,她们是好人。”他只反复说着这句话。
“行了!”叶寻唤来护卫,吩咐道:“先带他们下去。”
阿离……怎会扯上她?究竟是巧合,还是凶手一手安排的?阿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叶寻坐在椅子上沉思,只是想着想着,他感觉脑子更乱了。
不经意摸到怀中的药瓶,叶寻干脆掏了出来,放在手掌端详。瓶子还温热的,因为一直在他的怀里,染上了他的体温。鼻尖药香隐隐浮动,叶寻不禁想起了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那个笑得轻轻柔柔,连说话都是软软糯糯的姑娘。
“大人,您是怀疑凶手利用了这些人,去杀害张大人?”
耳边突然响起赵子箴的声音,叶寻回过神来,他垂下眼眸,而后握紧了瓶子,拢于袖中。
利用,的确是。
凶手谁都可以利用,阿离为什么不能是他的棋子?凶手一手策划了这样的谋杀,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没道理会把自己暴露在叶寻的视野里,他应该藏得更深才对,否则这出戏就没有意义了。
“嗯,都是棋子。”叶寻从椅子上起身,抄着袖子走出房门。
七宝跟在他身后,问道:“爷,要回府了?”
“不。”叶寻道:“去一趟西街。”
七宝一愣,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发现已经能看见疏星朗月了,“现在?”
叶寻不欲再答,他直接命令道:“现在,赶紧去备好马车。”
现在去什么西街,等到那儿,天都黑了。七宝无法,怏怏应了一声,而后去安排去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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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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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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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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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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