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容惊人的女子披着火红的狐裘,似一朵妖娆的花般紧紧缠绕在男子的手臂上,一双大眼泫然欲泣,纵使声音中满是凄楚哀怜,也透着股子婉转味道。
前有惊若天人一身华贵的女子,跪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另一个女子便显得分外的不堪与狼狈,她一头凌乱的长发披了满脸满身,遮不住青肿渗血的脸颊和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肤。
隆冬时节,她裸身跪坐在冰寒的青砖地上,身上仅扯了件薄薄的寝衣,她一手扯着上襟,一手抓着下摆,因为抓的太过用力,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中,她死死抿着泛青的唇,眼中死灰一片。
伟岸冷峻的男子愈看愈觉嫌弃,忍不住骂道:“我一生最大的耻辱,便是与你这般恶心龌龊之人同床共枕!”
骂了犹不解恨,上前一脚狠狠踢在女子心口之上。
他天生神力,腿可裂石……
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哪里受得住他那般重重一踢。
骨裂声清晰传来,惨叫声闷在胸口,燕遥翻滚着跌了出去,痛得一张口,一蓬血雨忽而在眼前绽放开来,美的像他们成亲时盛放的烟火。
“昭郎息怒,还请手下留情。”
一个娇柔的,惶恐的,满含怜惜不忍的声音响在近前,燕姝展开双臂挡在了她的面前,哀哀望着满面铁青的男子,她似是不知道每次她开口求情,都会令男子愈发暴怒一般,只是不断的求着。
那是她的姐姐,有着倾国倾城之貌,惊艳绝伦之才,她正慢吞吞解下火红的狐裘,转身要搭在身后衣不蔽体的女子身上。
“姝儿莫在理那贱妇!如此丑陋肮脏,怎配为姝儿之妹。”
狐裘未解下男子便温柔的扶起了燕姝,看都不看躺在地上的燕遥,只揽着燕姝一步步向房中走……
他是南楚战神贺南昭,少年成名,银枪动天下,一眼醉红颜,如今更是成了伟岸丈夫,俊朗威严。
他用燕遥从未见过的期盼了一生的温柔之姿,替燕姝系紧狐裘,那种呵护怜惜,令原本已心如死灰的女子再度呕出一口鲜血。
“昭郎,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毕竟是我亲妹,还请昭郎看在姝儿面上,饶她一命罢。”
燕姝声音婉转中透着哀凄,美妙的凤眼中雾气弥漫,如江南春雨般撩人。
“昭郎……”
燕姝哀哀而求,声音温软如水,令钢铁般的男子融化于其中。
“罢了,让她跪足三天三夜,若是不死便饶她一命,不过我这将府却是再也容不得她……”
贺南昭揽着燕遥离去后,院中安静了下来,过不多久,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仅着单薄外衫的女子抬起头来惨然一笑,
她输了!
论痴心,她比不过她的夫君,那个男人为了她那倾国倾城的姐姐,不惜抛了家族世代忠良之名与孤山王造反,功成后不要名不要利,只要原本是太子妃,如今成阶下囚的燕姝。
论心计,她比不过她的姐姐,那个女人翻手云覆手雨,果断而狠辣,勾引燕王无望后,便立刻对她根本看不起的‘莽夫’倾心起来,翻手间便将她这个将府主母与陌生男子扔到了一张床上。
下人直接便被打杀了,她也被带进了内院,但府中谁不知道主母与下人有染,想来用不多久,整个昆京都知道她是个无耻贱妇,她燕遥会彻彻底底沦为笑话。
不过没关系,世间还会有更多的笑话,那个笑话来自于贺南昭与燕姝。
“我根本就不爱那个莽夫。”
“不但不爱,我燕姝这辈子最痛恨的人便是他。”
“如果只是太子那个禽兽死了我会感激他,但他不该向孤山王要了我,如果不是他,现在坐在孤山王身边的人是我,母仪天下的人是我!”
他令她的国母梦一碎再碎,她怎么可能不恨他,也由此,她更恨燕遥。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这句话,燕遥不懂,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夺去了,她还想得到什么?
“哈哈哈……”
燕遥仰天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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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小姐小姐您别吓我啊……”
燕遥被一阵哭音唤醒,眨了好一阵眼才回到现实,看了看面前满脸惊惶的雀儿,她取杯连喝了三杯水,勉强压下五内俱焚的感觉后,长长吁了口气,问道:“我又笑了?”
见她脸虽显苍白,神情却恢复正常了,雀儿满是稚气的小脸放松开来,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雀儿是容榷听说她要回昆京时硬塞给她的,说留在身边伺候她,明明她早已习惯什么事都自己动手,如今身边多了个比她还小上一岁的姑娘,还真说不上是谁照顾谁。
死生恍若一梦,梦醒时她还是候府嫡次女燕遥,不过是回到了五岁时,还没来得及对七岁的燕姝实施报复,便被老候爷带出了府。
她以为是自己眼中的恨意被察觉了,老候爷怕她伤害候府明珠,因为那时只要她有机会,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燕姝。
事隔多年后她才知道,老候爷是为了救她。
在她五岁那一年,已经落了两次湖,最后一次恰恰被老候爷看到,便以她多病多灾不利府宅为由带出了门。
也是因为那次落湖,她由二十岁回到了五岁。
老候爷燕唯逍卸一身繁华以布衣之身遍访天下名家异士,燕遥一时随之住南阳萧家,一时又居于冶中朱府,由五岁开始,她便牵着当时风华犹盛的男子的手,一步一步在世间各处行走,看多了秀丽山川,也看多了残垣败景,见多了世间繁华,也见多了民间疾苦。
她的仇恨便在那广阔的天地间慢慢的沉淀下去,像湖底的砂。
在红尘中游历多年,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原本她以为自己永远不用回去了,可以寄情山水度终生。但她终究是候府之女,终会有人惦记着。
从知道必归时,她心中那处宁静清澈的湖便被涟漪不断,前世事再度清晰起来。
她清晰的忆起自己死时的凄惨模样,她以一根金簪戳瞎了自己的眼,然后钉死了自己的心。
前世刺心簪融入血肉成了今生心头刺,不拔何以为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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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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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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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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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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