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歪靠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只抱枕,眼泪如窗外的细雨,不停流下。也不知这样坐了多久了,天色渐晚,眼泪不止,心口冰凉一片,前所未有的绝望。
流.产的时候,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今天,只因韩翊的一句话,她崩溃。
仍然不是怨他,该怨的是命运的安排!
一般男人,知道她的遭遇,都会嫌弃,韩翊也不例外,他还怨她当初没告诉他,不然,他就不会染指她。
青舞深吸口气,自虐地回忆着韩翊在电话里对她说的每句话!越心痛越想,想把自己虐得体无完肤,或许,虐到极点,亲手了结这条残破的生命!
开门声,将她拉回神,她连忙擦了擦眼泪,看向门口。
拿着雨伞,绅士的贝特朗从外面进来,她立即像个佣人般,走去玄关口,贝特朗自己脱掉了风衣外套,青舞这才意识到,她还没有做晚餐!
其实,贝特朗当初没让她做保姆,是青舞主动提出来帮他做饭、打扫别墅的。
“抱歉,我,我这就去做饭!”声音沙哑,她用力清了清喉咙,也没法掩饰那悲伤的声音。
贝特朗看向她,面带微笑,“今晚的晚餐,我来做。你来法国这么久,作为东道主,我还没好好招待你。去收拾心情去吧,等着我叫你享用晚餐!”
他笑着说道,成熟的俊脸深邃迷人,似杂志上的欧洲男模。
贝特朗并不是韩翊口中的“老男人”,他是个成熟有魅力的中年男人!
青舞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帮她?为什么这么“器重”她?比她优秀的健身教练、保镖多了去了!
还是……
他对她还有什么企图?
但是,她活了三十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谁恶、谁善,她分得清,感受得到。
贝特朗对她绝对是好心。
她没有坚持,去了别墅二楼,她的房间在二楼客房,不大不小,却装修精致。
房间乱了可以收拾,心情不好,如何收拾?
她走到床头柜边,拿起笑笑的照片,轻轻地抚摸着,心里更难受。
——
她从不知道贝特朗还会做饭,看着餐桌上一道道精致的西式餐点,看向正在倒红酒的男人,很显然,他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男人。
“三文鱼虾肉沙拉,奶酪蒸蛋,奶酪浓鱼汤,这道是,法式乡村猪肉炖菜,像不像中国的猪肉炖粉条?”他一道道地给她介绍,边开起玩笑。
青舞摇着头,“不一样。看起来都很可口,不过,热量应该很高……”
贝特朗莞尔,“吃完这顿,我们可以去夜跑!雨停了!”他说着,端起了酒杯。
青舞微笑,与他碰杯后,喝了一点点红酒,拿起刀叉,享用贝特朗做的地道的法式家常菜。
餐后还有他做的甜点,她吃了块可丽饼。
主动打扫了厨房,在别墅的院子里找到了贝特朗。
他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她告诉了他,韩翊嫌弃她的事。
“也算死了心了!彻底断了念头!就算以后回国,也不会觉得不好面对他了。贝先生,这样很好,不是吗?我又在难过什么?”青舞微笑着反问。
雨后,院子里的一切都是清新的,夜空里的乌云退开,点点星辰露出脸来……
“青舞,无论你强装得多坚强,你骨子里仍然是一个渴望爱与被爱的女人!你难过,是因为没有得到那份爱,没有勇敢去爱!”贝特朗沉声道,一双淡绿色好看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好像是在明知故问,贝特朗说的,她自己清楚得很。
“难怪韩翊厌恶了我,我也很厌恶这样的自己!贝先生,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她平静地说道,贝特朗点点头,叮嘱她小心。
巴黎的夜晚,很乱。
混迹在人头窜动的街上,青舞像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恐怖的枪声响起,人群突然之间像是泄洪的潮水,汹涌悲壮,尖叫声、啼哭声响起,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妇女长发被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头套,背着步枪的歹徒拉住,歹徒手里的手枪抵住女人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开了枪,鲜血从妇女另一侧太阳穴溅洒出来!
训练有素的她,顿时抱头蹲下,也意识到此刻正发生着什么。
恐怖袭击!
人群还在奔跑,就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歹徒拿着机关枪冲着人群嚣张地不停地扫射!
作为一个骨子里透着侠义的练武之人,青舞再也看不下去,右手摸着右脚踝,从短靴里掏出一把防身匕首,这匕首是贝特朗建议她带身上的。
最近欧洲局势动荡,恐怖分子活跃,治安管理不比国内,出门不得不防。
她以眼角的余光看向身后,确定另一名恐怖分子离她有五十米的距离,随即,分秒之间,她矫健利落的身影来到了那名歹徒身后,几乎毫不犹豫地跳起,右手里的匕首来到歹徒脖子前,在对方没来得及转身反抗之前,她一刀封喉!
鲜血喷洒出来,意识到身后的恐怖分子会袭击她,她将人高马大的歹徒转过,做盾牌,他身上顿时被同伴打成了马蜂窝。
青舞躲在死掉的歹徒身后,瞄准朝着这边走来的恐怖分子头部,挥开了手里的匕首,朝着他的脑门扎去!
一刀毙命!
“快跑!去那道墙后面!”她转身,冲惊恐的人们大吼,操着平时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英语!
两名歹徒倒地,人们心里的恐惧少了很多,在青舞的带领下,跑到了围墙后。
一时间,青舞感觉自己突然从宁静的天堂来到了枪林弹雨的地狱,人们哭着、求救着,有人头破血流,有人丢了性命,街道上,尸体横陈。
终于,武装警察来到,与恐怖分子对峙起来,其他警察将围墙后躲着的游客疏散到安全地带。
贝特朗第一时间知道了枪击案,想到青舞也可能去了那条街道,他脸色大变!
一大清早,巴黎枪击案就成了国内新闻头条,国内各大媒体都在争相报道这起重大的枪击案,同时,在确定枪击案里死伤的中国籍游客。
——
“这isis也太tm嚣张了!”警营食堂,消防官兵们边吃饭边看电视,刚好播到巴黎枪击案,某恐怖组织首脑发视频,嚣张地说,对法国这次的枪击案负责。
意思是,他们干的!
韩翊刚进食堂,认真地看了眼电视。
法国巴黎,恐怖袭击,造成至少132人死亡!法国本土进入紧急状态,世界各国纷纷谴责恐怖组织。
巴黎……
脑子里突然蹦出青舞的脸,不过,他昨天才跟她联系过,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去打饭。
吃饭间,战友们一直在讨论这恐怖事件,韩翊一直没搭腔。
他也根本没给青舞打电话,她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
“韩大哥!联系上青舞没有啊?闹市区,死了那么多人,青舞的手机又打不通,你说她会不会……”挺着大肚子的何初夏,一脸焦急,看到那条新闻后,她第一时间给青舞去了电话,巧合的是,青舞的手机无法接通,她以为自己手机有问题不好打国际长途,用了书房的可以打国际长途的电话机又打了两遍我,结果都一样。
韩遇城表情严肃,看着她这么焦急,他更加严肃,“镇定点!不许瞎担心!青舞不是普通人,危险时刻,她懂得自保!我这就联系贝特朗!”
随着何初夏进入了孕晚期,韩遇城每天几乎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她那颗心脏负荷不了!
何初夏点头,她虽然和青舞不算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但是,人命关天,尤其笑笑,天天在她面前说想妈妈的话,她如何忍心看到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失去妈妈?
她拍着心口,“我不担心,你快联系。”
韩遇城打了四次电话,贝特朗的手机才不是占线状态,巴黎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很多关心贝特朗的朋友、客户都打电话给他表示关切。
“抱歉,我还没联系上青舞!我这边现在乱套了,我会尽快找到她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贝特朗在电话里对他说道。
连贝特朗都没联系上青舞,这说明,青舞真可能出事了,再仔细问了问,从贝特朗那得知,青舞昨天心情不好,晚上吃过晚饭后,去街上散步散心了……
——
韩翊看到韩遇城的时候,直觉又出了什么事了!
“青舞失踪了!”韩遇城沉声道,韩翊无动于衷,“巴黎昨夜发生恐袭,青舞可能在里面,目前还是失联状态。”
“四叔,跟我有关系么?!”韩翊不耐烦道,假如,青舞真死了,他会是怎样的感受?
他不知道,心里现在都没什么感觉。
“当我没说!”韩遇城冷声道,转身出了警营大门,落下韩翊,一脸平静。
双眼死死地瞪着地面,嘴角上扬,“你以为,如果你死了,我会难过?可笑!”
他自言自语地嘲讽道,说完,走了。
——
贝特朗找到青舞的时候,看到活生生的她,他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将她抱住,“青舞!我被吓惨了!真怕找不到你!”
青舞笑了,“贝先生,你忘了,我会功夫。”
“她非但一点没受伤,她还杀死了两名恐怖分子!”一旁体态的丰.满的中年妇女操着流利的法语对贝特朗说道。
贝特朗松开青舞,一脸诧异,这时,警察过来,确定青舞杀了两名恐怖分子。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这件事,一定要对外保密!不过,巴黎警方非常感激你,届时,会奖励你十万欧元!你是女英雄!”一名长官握着青舞的手,扬声道。
还有奖金?
青舞皱眉,看着贝特朗。
贝特朗却一脸愁容,一再叮嘱这位警察局负责人,不要泄露青舞杀了恐怖分子的事,他怕青舞被报复。
——
“贝先生,我是给你惹麻烦了吗?那种情况下,我不得不救人……那些恐怖分子太可恶了,杀人不眨眼。”那些恐怖分子,怀里抱着枪,视生命如蝼蚁,疯狂扫射、屠杀。
贝特朗摇头,“我只是担心那些没人性的恐怖分子,报复你!但愿没人知道是你!青舞,你这就回国吧!”
回国?
青舞微愣,缓缓摇头。
她不想回国,回国,难免会遇到韩翊,但,法国貌似也不安全。
贝特朗表情严肃,若有所思,很快,他想起韩遇城找过青舞,告诉了她。
青舞打了电话给了韩遇城,报平安。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很安全!”她在电话里感激地说道,关心她的人,寥寥几个,在心里,她倍加珍惜。
她的手机在混乱里不知所踪。
韩翊一直忍着打电话给她的冲动,直到两天后,他用公用电话机打了她的号码,还是打不通,他才有点心慌。
不过,并没有拉下脸问韩遇城。
新闻里已经公布了在巴黎恐怖袭击事件里遇害的和受伤的中国公民名单,里面没有找到青舞的名字,这说明,她没遇害。
那个女人,命硬着呢!
她就像石头缝里冒出的一颗小草,尽管饱经风霜,也坚韧不屈。
坚韧不屈的小草,本该惹人怜爱的,但,她是那种不识好歹的可恶的草。
——
青舞并没有回国,上次的恐怖袭击后,贝特朗将她保护得很好,让她觉得惭愧的是,本来是来给贝特朗做保镖的,结果,她每天被贝特朗聘请的保镖保护着。
巴黎警方承诺给她的奖金很快就兑现了,十万欧元,折合人民币七十多万。
贝特朗帮她投资股市,两天就变成了百万,她见好就收,没有再投进股市,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捐掉。
上了三个月的西点课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和笑笑视频的时候,给她看她做的蛋糕,暂时地离开她,总算有了理由。
笑笑说:“原来妈妈是去学习做蛋糕啦,妈妈好棒!”
“笑笑,你小奶奶呢?”青舞奇怪,今天怎么没见到何初夏。
“小奶奶去医院了!她要生了!”笑笑认真地说道,这时,画面里突然多了一道身影,是韩翊。
青舞的心咯噔了下。
“爸爸!你快跟妈妈说话,妈妈做的蛋糕好漂亮!我好想吃!”笑笑抓.住爸爸,大声说道。
韩翊看了眼屏幕,并没把自己的脸露给青舞看,“笑笑,乖,先出去,爸爸有悄悄话要跟你.妈妈说。”
他笑着哄着女儿道。
悄悄话……
笑笑听了,一脸兴奋,连忙点头,而那边的青舞,早已不知所措了。
韩翊,他又想怎样?
没来由得紧张了起来,三个月前,他主动打过电话来后,再没联系过她。
“爸爸,你跟妈妈多说点话,我出去了!妈妈再见!”笑笑说完,跑出去了。
屏幕里,可以看到韩翊穿着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但看不见他的脸。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更紧张起来,面带微笑,还看着摄像头。
“笑笑说,她在幼儿园玩得很开心……”她搭讪地说道,头皮紧绷着。
“我女儿现在好得很!还有,我也有女朋友了!我没什么悄悄话要跟你说,应付笑笑才那么说的。青舞,你以后少跟笑笑联系!别离开她,又让她离不了你!她会有新妈妈!”他承认,他很没风度,说这些话也很可恶,但,很痛快!
扫了眼一脸受伤的青舞,他迅速关掉了视频,很有报复的快.感!
画面黑掉了,视频中断了,青舞站在豪华的厨房里,从那股受伤中回神,她淡淡地笑笑,缓缓摇头。
韩翊,已经彻底走出去了……
-本章完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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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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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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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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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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