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昏昏沉沉,她睁着眼睛看着烛火在她眼前闪烁,燕邪似乎睡了,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却在这个时候缓缓出声“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皇,竟然说自己后悔了,一时之间她以为她听错了,而男人的声音却是半点都不虚地传来“我一生孜孜不倦地追求这万里江山,其实真的得到了,也不见得真的多快乐!”
她心里嘲弄,自己想要的东西得到了,还说不快乐?
现在她想要和他清账的心情都没有了,只要重楼月能活着走出这个皇宫,那么,她便是命,也可以给他。
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男人也没有动,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宁愿做王府里那个不经事的孩子,长大了,爱自己想要爱的人,娶自己想要娶的人,平安顺遂,一辈子。”
一辈子不长,想要的太多,失去的,便也很多。
这些年兜兜转转,所有人都知道他得到了江山得到了一切想要的东西,可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其实他得到的,根本抵消不了他失去的悔恨。
但是,他是帝皇,如何能有感情?
“离儿,好好活着,离开这皇城,去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别再回来了!”
被风吹动的烛火倏然剧烈晃动了几下,她听得黑夜之中有些隐忍克制的情感,微微侧头,便瞧见身边紧闭双眼的人,眼角一行清泪滑入了鬓角之中,他的眼角上,也已经生出了细细的皱纹。<>
刻在眼角,不仔细瞧,当真难以看清。
她转过头去,始终不说话。
要说什么,当年的惨烈酝酿成了无穷的仇恨,还在心底叫嚣着,她一次也不敢忘记。
那个人已经先行去了黄泉路,那黄泉路应当是有阴又冷的,她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
这夜里,躺在燕邪的身边,她竟然发疯了一般想念公子宸。
那个人和她说过,一生陪她走的。
许久之后,再也听不见燕邪的声音,她估摸算了一下时间,应当是已经过了子时了的,正想着如何走的时候,燕邪似乎能读懂她的心思,替她指明了路“他就在极生殿,你去找他吧!”
她直起身来,极生殿她知道在哪里,其实这皇宫,她都是十分熟悉的。
以前燕邪刚登基,她还是所有人认为的皇后,在这皇宫里面行走自如,她记性极佳,走过的地方基本能够记得住。
从这里去极生殿,穿过后面的花园,过了拱门,也就到了。
“拿着这个令牌,可让他自由出入!”
帝皇从靠垫下面抽出自己的随身令牌,这是这皇宫里面最高的权力,而他竟然舍得。
巫离总觉得有些的恍惚,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底了才知道要做一些好事!
只是,她就是恨不过,拿了令牌后,依旧恨意森森“就算你给了他一条活路,还是照样得下地狱!”
当然,她也是会下地狱的。<>
燕邪笑了,偏过头看着她,笑得寡淡“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什么?
无人知晓。
她起身刚要离开,却被他叫住“从窗户走吧,别让我母后看见,她不会放你走的。”
其实不用他说,她都是不会从窗户走的,那个女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她虽然有把握杀了她,但是现在,她最重要的,还是保住重楼月的命。
到了她真的要走的时候,燕邪突然万般舍不得“别恨我,就可以忘了我,山高路远,一个人走,要多珍重!“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留下那人,眼底有泪。
门外的太后似乎听到了动静,却不敢进来,扬声问“邪儿,你在里面怎么样了?”
燕邪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回了声“母后,你不要进来,我要她陪我一会。”
到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告诉外面的人,她还在这里,才能确保她在去重楼月那里的时候,全身而退。
有时候说爱或者不爱都是一件很肤浅的事情,我们千百遍告诉自己不爱这个人了,却还是在不断地妥协不断地念念不忘,不敢示之于人,自己心底最为清晰。
“好。”
太后得知她还在里面,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也心疼燕邪,总算是有个心思让谁陪着了,这样的多事之秋,每个人都人心惶惶的,他的心,最不好受。
她打开的窗户没有关,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得很,他现在的身体吹不得风,一吹风连心脏都凉了。<>
到底是不爱了。
以前的她,对他事无巨细,穿少了她给他添衣,吃少了她给他添饭,天冷时她关窗,天热时她给他扇风。
都是爱。
只可惜,他把这些都给消耗掉了,剩下的,只有她那一颗冰冷冷的心。
无情的人,走得最快。
身体的温度在消失,他在暗夜里独自品尝孤寂,伸手抚摸过她刚才躺过的那半边**,上面已经没有了温度,和他的身体一样冰冷,她用指尖触摸过的他的手腕,依稀留着她指尖淡淡的香味。
在孤冷的夜里,逐渐酝酿。
在这悄无声息的暗夜里,他第一次全部放松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用再去理会,感觉得到心脏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痛楚,像万千把刀刮过,就算是换心,他也不愿意的。
这颗心里太多事,他一点都不愿意换掉。
生前功名利禄万万千千,死后,只剩下这躯体这颗心。
都说人死前,会留着一口气,记住最后见过的那个人的模样。
然后到了黄泉路上,所有事都忘了,还是可以记住她。
这一生,他用了最后所有的力气,竭力记住了巫离,再也无牵无挂。
人将死,所有一切,都已经放下。
最放不下的,就是她。
他把身体里最后的那一点温度都寄给了黑夜里的风,眼角的清泪垂下来淹没入了鬓角,到头来,兜兜转转之中,他还是遇上了她。
她没死,真好。
闭上眼睛,随意走吧!
依稀听得黑暗之中,有人哭着呢喃“平生无憾事,唯负巫离一人,当下十九层地狱,此后生生世世,不敢相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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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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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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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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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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