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见到里面的那个男人。
牢固如铁的牢房,男人面对着的墙壁站立在那里,昏黄的灯光拉长他的身影,在暗夜里越发显得修长挺拔。
听见她的脚步声,一声声在这安静的大牢之中回旋着,他也不回头,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看来,燕邪真的被你骗了,你已经可以成功出去了!”
单从脚步声,这个男人便知道是她来了,到底是有几分耳力的。
她往里走,到了他的牢门前,微侧头:“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何来骗之说呢?”
“这就是你最高明的地方。”男人语气之中已经有了几分冷嘲的意味,似笑非笑的,语调十分的奇怪:“总有那么多人保你全身而退。”
这世上,幸运的人太多了。
从他话里听出他对她的冷嘲,似乎还有些的厌恶,似乎是觉得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有那么多人保她全身而退的。
她也不大在意,语气更显得冷冷清清的:“高明的人不会在天牢之中,应当在高高的权势之巅上,其实我们都一样不聪明,最聪明的那个人,他在皇位之上。”
“我怎么听你这话里恨意这么重!”
男人终于慢慢转过身来了,浓眉大眼微微眯起看着她,想要看穿她的眼眸,窥探到心底里的色彩。
她却淡然一笑,语气稀疏平常:“这话可不能乱说,贺兰王可不要这么黑心,万一被别人听见这话了,可不是要把我重新关回去不是?”
女子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明明是那样灰蒙蒙的眸子,做出来这样调皮的动作的时候,却分外传神。
她在笑,笑得神秘意味深长,这慵懒散漫的模样,怎么都瞧不出来她是在担心他的这话被别人给听见,反倒是在喝他开玩笑。
但是,他的确分明听出了她话里刚才一闪而过的恨意。
是错觉吗?
他眼眸深沉了几分:“如此深夜,你来,难不成就是想要和我聊天?”
她摇头:“当然不是。”
又笑:“我只是估摸着应当过不久他便会让人带你去聊天,所以来提醒你一下,算下来,你和他,应当也有四年没见面了吧,时隔四年再来俪都,他的面还没见到便来见了我,他定然会觉得我们才是盟友情深呢!”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在上扬,唇角上扬的弧度十分的蛊魅,看起来颇是惊心。
贺兰乱异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女子了,在天竺,没有女人敢这么和他说话,就连他的王妃,对他都是低身下气的,敢以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女人,从四年前开始,他便再也没有遇到过。
不过,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的感觉,很是怀念!
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站在那里不吭声,等着她继续说。
女子稍微停顿了一下,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说:“你经营四年,在越国底蕴也颇厚,上到皇宫下到州府衙门都有你的人,用苦良心可不谓不多。”
她细细地说来,男人的脸色却是微微有点变了。
这么说来,她已经把他的一切都查过了,知道他在哪里安排有自己的眼线,只是还是心存侥幸,他沉声道:“听起来,你要比我的还清楚我的事情了!”
这话是试探,也是讽刺。
姬红骨却是油盐不进的,一点都不为所动:“贺兰王路途遥远,鞭长莫及,我的便为你看好了你安插在每一个军统里的眼线,也好到危难之际有所扶持!”
这危难之际的扶持可不是说他的人有危难了她去扶持,而是说她有危难了,这些人,就成了她手中的一枚棋子了。
贺兰王自然是把她话里的意思听得清清楚楚的,男人的脸色阴沉下去,铁青的额头上上青筋微微显露,要是这牢房内的灯光再亮堂一些,估计就能看得见男人愤然的眼底的流光了。
只可惜了,她也看不见。
“为何要要调查我?”
印象之中,他和这个女人没什么恩怨,只是那一次他手底下的人接了一个刺杀她的单子,但是那一次,他的人也被她杀得差不多了,而且,她也做了文章。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江湖恩怨,星宿楼是杀手组织,收人钱财帮人办事,并不算是和她有仇恨,这个女人对他的关注,未免也太多了点。
多到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被一头狼盯上是什么样的感觉?想来贺兰乱异现在,就有了这样的感觉了。
她已经转过身去了,听见他这么问,似乎又觉得这个问题让她觉得很有意思,便稍微侧过身来,侧脸轮廓在灯火里越发显得立体瘦削,她在笑,唇角微微上扬:“我和你有仇!”
我和你有仇,这句话重重地敲打在了贺兰乱异的心头之上,她给他那种如云如雾般的感觉又让他的心头如同重雾环绕,锁上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一次,他到底是问出来了:“我们以前见过?”
这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特别愚蠢,反正听到他这么问的时候,姬红骨很是轻蔑地笑了出来,那冷酷的笑声听起来都让人惊悚不已,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心中万千思绪。
她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冷冷地说:“到了燕邪的跟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来你比我的清楚,你若干让我的身份公式于他的跟前,我便让你多年经营毁于一旦,让他和你挥刀相向,越国和天竺反目,兵戈相向!”
女子红唇合开,说出来的话,如同寒冰一般,一点点地渗透入人的皮肤,冷到了心肺之中。
那冰冷的自信和残酷的杀气无不在告诉他,这个女人是真的有这个能力而且还有这个心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顿时面临艰难的抉择。
本来只要在燕邪的跟前说出姬红骨的身份,便能为自己开脱去了五分,却不曾想,姬红骨给他准备了后招。
他是天竺人,在越国的势力自然不如姬红骨,一个星宿楼,是他这四年全部的努力,他绝对不能被她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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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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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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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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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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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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