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豹,要说是火正门里旁的东西,你要做主拿出去跟人赌、哪怕是扔永定河里听响都成,可这是异兽图啊!”
“说得是啊......都不说旁的,哪怕是真跟人家水先生对赌,可咱们上哪儿去踅摸两只墨猴儿出来?!这可着四九城里都没有的玩意,咱们上哪儿踅摸去?!”
“就自当是有了两只墨猴儿在手里吧,七天后就得跟人对赌!七天......哪怕是请祖师爷下凡,那也调教不出两只墨猴儿啊......”
除了蹲在门口默不作声的谢门神之外,火正门里其他的几条汉子全都围在了相有豹身边,跺脚捶胸地朝着相有豹喷着唾沫星子。
跟谁都没商量,就有胆子把堂口里压箱底的宝贝拿出去跟人对赌,这要是搁在旁的堂口字号里,也甭管做出来这事情的是掌门还是小徒弟,恐怕下场就只有一种——卷铺盖滚蛋!
可相有豹却像是对这事压根不上心似的,任凭纳九爷等人急得火烧眉毛,脸上带着笑模样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倒是一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模样。
好容易的,当纳九爷等人说得口干舌燥,不得不暂歇了话头时,一直拢着胳膊蹲在门口的谢门神,倒是闷头冒出一句话来:“我说几位师兄弟,咱们能不能叫有豹先把他琢磨的主意说出来再着急上火?虽说有豹跟咱们在一块儿处的日子还不长,可大家也都能明白,有豹是个心里头能拿稳当主意的!这么大个事儿,有豹要是心里没谱,那怎么也不能答应了那位想要异兽图的水先生对赌吧?!”
相互对望一眼,纳九爷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壶,对着茶壶嘴猛灌了一气,这才重重地喘着粗气放下了茶壶:“行!有豹,你倒是给咱们说道说道!丑话可先说到头里,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的,那异兽图的残片,你师叔我是说死了也不能拿出来!”
拿手撑着下巴颏,相有豹没精打采地哼哼着:“您不拿出来也不打紧,那就让水先生见天儿的到咱们堂口前跪着!珠市口儿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出半晌,四九城里的爷们就都能知道火正门面子大,连清华园的学问人都得上火正门堂口前面跪着拜门......”
话刚出口,相有豹斜眼看着纳九爷已经气得要摔茶壶,赶紧端正了脸色说道:“师叔您先甭琢磨怎么打发那上门要异兽图的水先生,咱们先想想看,怎么才能把水先生手里头那张异兽图的残片给弄回来?”
手里头攥着茶壶,纳九爷丝毫没好气地哼道:“那还能怎么着?不就是跟水先生赌赛谁调教的墨猴儿灵醒么?!”
伸手一拍桌子,相有豹立马接上了纳九爷的话头:“着啊!那咱们不就得跟水先生比比看,谁才能调教好了两只墨猴儿?”
重重把茶壶朝着桌子上一墩,纳九爷的眉毛都拧成了两个大疙瘩:“你别在这儿跟你师叔打岔!就算是要比,可咱们上哪儿去踅摸两只墨猴儿?就算是有墨猴儿,那七天......”
嘿嘿坏笑着,相有豹不紧不慢地抢过了纳九爷的话头:“不就是两只墨猴儿么?真墨猴儿咱们找不着,那假墨猴儿咱们还弄不来两只?今儿我可是见过了水先生养着的那两只墨猴儿,瞧着也就是那回事......”
不等相有豹说完,纳九爷手里头攥着的茶壶再次墩到了桌子上:“也就那回事?!墨猴儿可不比寻常伺候猢狲的玩家赌斗玩意时的厮斗!听老辈子人说过,满清那会儿醇亲王府和雍亲王府里斗墨猴儿,比价的可是奉茶献果、洗笔磨墨,外带着还能识字寻书!没个两三年的调教伺候压根就不成!”
挤眉弄眼地朝着纳九爷扮了个鬼脸,相有豹的话音里明显带着些调侃的意味:“那您就别操心了!只要我能找着两只墨猴儿,也甭管真假,我就能有法子把水先生手里头那异兽图的残片给您弄回来收着!”
将信将疑地看着相有豹,纳九爷拧着眉毛琢磨了好一会儿,这才无奈地朝着相有豹说道:“话你都朝着人家水先生说出去了,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慢悠悠地站起了身子,相有豹掂了掂衣兜里揣着的几块大洋,朝着兀自揣揣不安的纳九爷笑道:“那我这就去踅摸两只猴儿回来!只不过......师叔,您得把那整治软骨猴儿的法子教我!”
眼神一凝,坐在一旁的胡千里猛地站起了身子,冷着嗓门朝着相有豹喝道:“这可不成!火正门里早有规矩,邪门歪道的蒙人手段,绝不能拿出来用!”
附和着胡千里,就连蹲在门口的谢门神也是频频点头:“荤招儿不能使,这可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要不然,谁还信火正门里伺候出来的玩意?!当年你师傅一年内调教出八大斗兽,就用了不少的荤招儿。虽说都没叫人当面揭破,可背地里......可是没少了人戳你师傅脊梁骨!”
同样附和着胡千里的话头,佘家兄弟也是开口应道:“荤招儿是能立竿见影,可日子长了也就看出来麻烦了!当年火正门里公议,谁也不能用荤招儿伺候玩意,就是怕大家伙都用荤招儿,乱了规矩......”
像是完全没想到胡千里等人会如此坚决的反对,相有豹很有些诧异地低叫道:“这算是个什么规矩?老话都说事急从权,都到了这么个节骨眼上,难不成咱们还死守着那些个规矩,眼睁睁的看着纳师叔手里的异兽图输给了水先生?”
固执地摇着头,胡千里那原本就冷硬异常的话语声中,愈发地带上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甭管怎么说,荤招儿不能使!这事儿,说出个大天来,规矩也不能破!”
伸手挠了挠头皮,相有豹眨巴着眼皮子,吭哧着朝胡千里说道:“胡师叔,您这意思.....就是说,甭管是啥事儿,火正门里的老规矩都不能破?”
坚定地点了点头,胡千里差不多是紧咬着牙关挤出了两个字:“没错!”
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相有豹顺手从兜里摸出了几个大子儿摆弄着,在桌子上摆出了个四方的图形:“无规矩不成方圆,胡师叔这话倒也没错!可有这么个事儿,胡师叔您给评评理——火正门里规矩,冬不猎、春不取,是有这么个规矩吧?”
重重地点了点头,胡千里僵硬着面孔应道:“有这个规矩!世间万物,各有各活命、繁衍的门道!冬猎春取,那会绝了野外生灵的活路,更会断了野外生灵的繁衍!如同涸泽而渔,焚林而猎......”
也不等胡千里说完,相有豹顿时重重一拍桌子:“可当年在关外,为了救那江浙行商,我师傅可是让我在大雪天里取过鹿心血!胡师叔,这事儿......算不算犯了火正门里的规矩?!”
拧着眉毛,胡千里犹豫了好半天,方才朝着相有豹冷声说道:“为救人性命,偶尔为之,虽然触犯门规,倒也不算是......不算太过!”
嘿嘿坏笑着,相有豹慢悠悠地从桌上放着的几枚大子儿中取出了一枚放回口袋,再次朝着胡千里问道:“那咱火正门的门规里,是不是还有逢三取一的说法?可当年我师傅为了让借住的那村子能缴上秋税、不至于叫收税的警察给烧了房子,那是把整整一群、差不离一百多头野猪都给赶出了林子!”
依旧是拧着眉头,胡千里很有些不满地瞪了相有豹一眼,方才慢慢说道:“为救人急难,也算是无心作恶、虽恶不罚!”
捏起了另一枚大子儿放回口袋,相有豹赶着胡千里的话头笑道:“那要是这么说......为了收拾个欺男霸女的财主,我师傅动了荤招儿、给那财主养着的恶狗用了疯狗药,让那恶狗追着那欺男霸女的财主咬,这也不算是犯了门规吧?”
“......惩恶扬善时用些手段,自然不算!”
“噢......这也不算!可我记得我小时候跟着师傅在关外闯,为了寻个能让我们爷俩过冬的烧锅住下,身无分文的师傅只能猎了一头正在贴秋膘的母熊......”
“......抚养幼子,自然也可......”
“那还有......”
话赶话的步步紧逼,当相有豹把扔在桌子上的最后一枚大子儿收进了口袋时,站在旁边听着的纳九爷猛地回过神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火正门里七大门规十三戒律,几乎全都叫相有豹说道了一遍,也都让胡千里点头认可事急可从权!
扭头看着已然被相有豹话赶话拘得满脸铁青的胡千里,纳九爷禁不住叹息着伸手拍了拍胡千里的肩头:“我的个好师弟啊......别说了!咱们......又叫这倒霉孩子给绕进去了!”
站起身子,相有豹端正了脸色,朝着坐在自己对面、铁青着面孔的胡千里郑重地作揖为礼:“胡师叔,我听我师傅说过,这火正门里也好,这世上旁的法门也罢,从来都只有人心善恶,却没有法门正邪!邪门路数让好人学了,只会拿来帮人成事。正经法子让恶人得了去,那肯定是为非作歹!归根到底,这世上的所谓正邪、荤素,都只在人心,不在法门!”
微微喘了口气,相有豹略作思忖,却是再次开口说道:“老话都说子不言父、徒不言师,可我还是得替我师傅说道几句!没错,就我师傅告诉我的,当年他在火正门里调教那八大斗兽的时候,是用了不少荤招儿,可我师傅却从没拿着荤招儿伺候出来的玩意坑蒙过好人!倒是当年火正门里那些跟我师傅赌斗的前辈,只怕都......”
话说了半截,相有豹却是知趣地打住了话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铁青着面孔坐在椅子上的胡千里。
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胡千里像是被胸中一口闷气憋着无处发泄般,连双手手指都在微微颤动,却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火正门里七大门规十三戒律,几乎是代代相传。但凡有违背了门规戒律的徒众,最轻也是逐出火正门的下场!
可让相有豹今天这么一说,虽然听着句句都是歪理,可也句句都是直指人心,叫人无可辩驳!
难不成,当年火正门中暨老逼得相有豹的师傅远走他乡,是真的错了......
如果错了,那今后......
蓦然之间,胡千里只觉得脑中一阵昏乱,一张铁青着的面孔上也隐隐透出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昏红!
慢慢站起了身子,胡千里微微叹息半声,也不搭理屋里盯着自己的众人,只是自顾自地踉跄着扬长而去......
伸手在扭头看着胡千里离去的相有豹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把,纳九爷愤愤地朝着被打得直缩脖子的相有豹低喝道:“你这倒霉孩子......你瞧瞧你那张破嘴!你看看你胡师叔叫你都挤兑成啥样了?!”
伸手捂着被打得生疼的后脑勺,相有豹颇有些委屈地哼哼道:“可我说的也都是实话不是?胡师叔这人爱较真,那我也没法子啊.......”
狠狠地瞪了相有豹一眼,纳九爷很没好气地冷喝一声:“实话你就不能换个法子慢慢说?非得这么朝着人心窝子里直愣愣的添堵?!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
摆出了一副怯怯的模样,相有豹架着胳膊护住了头脸,这才朝着纳九爷小心翼翼地回应道:“我过去干嘛?我过去您还得打我不是......”
猛一跺脚,纳九爷险些气得跳了起来:“你这倒霉孩子.......麻溜儿过来,我告诉你调教软骨猴儿的法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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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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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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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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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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