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在万千宠爱中长大,一眨眼就五岁了,到了开蒙的年纪。以他的身份,自然是要入含章殿学习的。
早早从小舅舅那听说,读书就是和一帮同龄人玩耍,小世子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起了,高高兴兴挥别娘亲,高高兴兴入了宫,高高兴兴踏进含章殿,傍晚时候,却哭嗒嗒回了府。
“娘,您怎么没说宫里的武教师傅是爹?”小世子委屈抹着泪。
褚清辉靠在软榻上,挠着儿子的小下巴逗他,“怎么,你爹欺负你了?”
小世子用力点头,掰着指头告状:“其他人扎马步,只用一炷香,爹却要我扎两炷香,连小舅舅都没我扎得久。后来打拳,他们只需要打两遍,爹爹偏要我打五遍。”
褚清辉听了,觉得还不算过分,决定站闫默那边,“那是因为你的底子比他们好呀,你不是三岁的时候就能扎一炷香吗?”
“可是、可是爹还用柳条抽我屁股,他都没打别人,呜呜呜……”
瞧他哭得可怜,褚清辉只好抱起来,哄道:“别哭了,娘的云团小宝贝,一会儿你爹回来,娘替你教训他好不好?”
“娘又打不过爹,”小世子抽抽搭搭,“娘上次光着脚下榻,反被爹教训,我都看见了。”
褚清辉嘴角抽了抽,也想揍这拆了她台的臭小子一顿。
小世子浑然不知危机,抬起红红的眼眶看她,鼻头一抽一抽,“娘,爹是不是不喜欢我?”
褚清辉见了,立时又心软,“怎么会?爹娘最疼的就是你了。”
“那……他怎么都不抱我?”小世子捏着指头,“表姨夫天天把抱着灼灼表姐,还把表姐顶在肩上跑,爹一次也没抱过我……”
褚清辉着实有些惊讶,她这儿子,自从会走路,就比同龄人利索,个头也比一般孩子长快,瞧着健健壮壮的,没想到小心肝儿还挺敏感。
对于教养孩子,她和闫默是规范的慈母严父,或者说,围绕在小云团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外祖父外祖母、大舅舅舅母、表姨等对他都是有求必应,他又机灵又会撒娇,敢领头带着他小舅舅干坏事,好在还有闫默压着,否则这小子能把皇宫都翻个天。
褚清辉有时会头疼,觉得纵容他的人太多,结果没想到他如此贪心,还嫌不够多呢。
不过,养孩子总是这样,他调皮时,恨不得抓来狠狠打一顿,看他委委屈屈抹着小眼泪,又觉得心疼不已。这不,她现在就开始考虑了,要不要和先生商量商量,让他别对儿子太严厉?
小世子还拉着她的衣襟擦眼泪,“爹今天抽了我十下,现在屁股还疼呢。娘,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那么凶?”
褚清辉不知该怎么安慰,总不能实话对他说,他们两个一严一慈,是对付他的策略吧?
她被儿子呜呜呜呜的声音哭得有点头大,只好随口糊弄道:“你爹不会不喜欢你,你出生的时候,他还高兴得哭了呢。”
小世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呆呆张着,一串晶莹的口水从嘴角滴下,被他娘说的话惊呆了。
“爹、爹爹……爹哭了?!”
话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况且儿子确实不哭了,褚清辉只得继续维持善意的小谎言,点了点头,“哭了。”
小世子恍恍惚惚,眼泪不掉了,屁股不疼了,保持着震惊的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好半晌后从他娘腿上跳下,摇摇晃晃走出去。
紫苏从门外进来,奇道:“世子这是怎么了?”
褚清辉摆摆手,“没事,让他冷静冷静。”
夜里闫默回府,她将儿子今日抹泪的事与他说了,当然,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我知道先生对云团严厉是为他好,可也别太过了,我看他今日真的挺委屈呢。”
闫默一时没说话,半天才道:“娇气。”
褚清辉戳了戳他的胸口,“先生别忘了,他才五岁呢,就是先生自己,不也六七岁才开始习武的?再说,云团整个儿上上下下都像足了你,就这一点点娇气像我怎么了?”
闫默便由得她戳,无话可说。
第二天又教导一帮小豆丁,闫默能感觉到儿子偷偷摸摸、闪闪躲躲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想起昨夜褚清辉的话,不由反思,难道他真的太过严厉,把他吓到了?
他思忖着是否要降低对儿子的要求。结果,今天小世子竟一反常态,不必他爹要求,自己自觉扎了两柱香的马步,拳法也打了五遍,打完之后,还绕着武场跑了几圈,勤快用功得不像他。
闫默面无表情看着,心里却有点小小的欣慰。
二皇子褚恂被小外甥的劲头吓到,休息时悄悄问他:“姐夫是不是又打你了?”
“胡说,”小世子一脸严肃,“我爹才不会打我。”
褚恂无语地看他,不知道昨天是谁,被姐夫拿着柳条当众抽屁股。
顾及到小外甥的自尊心,自觉是长辈的褚恂也不追问,只在心里为他掬了把泪:可怜的小云团,被打了还不敢说。
小世子抬头挺胸,以俾睨天下的气势藐视众人:这些小屁孩怎么能知道他所肩负的重任?他得好好用功,好好听话,不然他爹就要哭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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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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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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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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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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