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下午在屋顶上听到的女子闺房话,面上显露出几分无奈。
褚清辉蹑手蹑脚走到屏风后,小心翼翼的隔着肚子,从屏风缝隙往里头看。
“咦?”明明听到水声,浴桶里的水还在荡漾,水瓢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可桶中却空无一人,“先生去哪儿了?”
她疑惑不解地后退一步,准备绕过屏风入内瞧瞧,可刚迈开步子,就被面前一副结实的胸膛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微微一惊,都不必抬头,就知吓到她的人是谁,“先生走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吓了我一跳。”
闫默身上裹着寝衣,听她颇有几分恶人先告状的话,也不反驳,只问:“地面湿滑,来这里做什么?”
褚清辉转了转眼珠子,还未想好托词,闫默牵了她的手往外走,“当心滑倒,随我回房。”
夜风冷洌,吹得褚清辉猛地打了个寒颤,她见闫默身上衣衫单薄,拉着他的手快走几步,进入卧房内才舒了口气。
“先生以后可不要只穿一件衣服就跑出来了,就算你身体健壮,也难免会有体虚受寒的时候。”
“好。”闫默点了点头。
卧房内烛光昏黄,暖意熏熏,宫女们检查了门窗之后,便行礼退下。
闫默方才沐浴将发梢打湿了些,此时正拿一块布巾擦着,清辉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看他,灯影映照在她的眼中,仿佛天上两颗最明亮的星辰。
虽面上无甚表情,可闫默脑子里却一再想起下午听到的私密话,此时再沐浴在她这样的目光下,就让他格外不自在了。擦拭的动作一再放缓,到后来,简直差不多是一根发丝一根发丝的擦过去。
直到眼角瞥到褚清辉捂嘴打了个哈欠,他的动作一顿,手脚已经快一步将布巾抛开,“睡吧。”
“唔?好。”褚清辉又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闫默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褚清辉便顺势整个身体靠进他怀里。两人这样的姿势并不利于行走,他略一迟疑,伸手搂住怀中人的腰。
鼻腔中钻入一股沁人的清香,淡淡的,微微有些甜味,好似春天里一朵娇花,又像刚出炉热腾腾软糯糯的米糕团子,怀里人的身体也柔软得像一块糯米团子。
他一向知道自己不爱甜食,此时不知为何,却忽然觉得,若眼下面前有几块糯米团子,滋味应当不错。
从桌边到床榻不过短短几步远,闫默的思绪游离了一回,等他回过神来,两人已坐在床边。
褚清辉正用一只脚蹬另一只脚的鞋,她有了孕,身体浮肿,鞋比往常紧了些,蹬了两下都没蹬掉。
闫默一丝犹豫也无,立刻蹲下身来,替她脱下鞋子。
脚丫子动了动,褚清辉略带几分委屈的撒娇,“我的脚都快肿成白馒头了,今天叫紫苏按了一下,结果按下去就一个坑,按下去又一个坑。”
她的脚趾头在白色的袜子中顶来顶去,顶起一个个汤圆似的鼓包。
闫默盯着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将袜子脱掉,只将面前的脚丫握住,微微使力按揉。
他揉一下,褚清辉的身体就抖一下,再揉一下,又抖一下,到后来实在憋不住,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咯咯笑出声,“别、别揉了哈哈哈……好痒……”
闫默听着笑声,虽看不见她的脸,却也能够想象她面上飞霞,眼角含泪的模样。他略略勾起嘴角,手下的动作却不停,甚至还有意无意往脚底板揉。
等他揉完,褚清辉整个人都已经瘫软在床上,白里透红的脸庞在烛光下艳似春日芍药,眼睫上挂着的泪珠,更似晨曦花瓣上那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闫默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褚清辉双脚发烫,浑身却是软的,用同样软绵绵的视线瞪了闫默一眼,酥软微哑的声线似撒娇似抱怨,“先生学坏了……”
这一刻,闫默却觉得自己还不够坏。
但很快,他醒过神来,又暗自唾弃了一声轻浮。
褚清辉掀开被角,懒洋洋的往被窝中蠕动,看样子是准备睡了。
按理说,她要睡下,闫默应该觉得庆幸,不必苦恼如何应付她下午盘算着的那些小手段。可此时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何心情,竟不愿让她就此睡去,于是又起身去了外间,回来时手中多了个小玩意儿。
“是新的小人像!”褚清辉在被子里躺好,回过头来,就看到闫默递过来的小东西,不由惊喜,忙接过,捧在两个手掌中央仔细观察。
这是闫默雕了十几个次品之后,留下的最满意的一件。因为是比照着此时的褚清辉雕的,那小人像也身怀有孕,四肢却十分纤细,细致的眉眼,小小的脸庞,看着十分惹人怜爱。
“不过,我看先生许久没做,手艺有点生疏了呢。你瞧这个小人像的眉毛,比从前刻的那些粗了一点。”
整个小人像也只大拇指大小,一张脸庞占了指甲盖大的地方,上头的眉毛更是细如发丝,说是粗一点,差不多是头发丝与眼睫毛的差距。但这样一点细微的区别,褚清辉却看出来了,盖因她早已将闫默送的那些小人像牢牢刻在心中。
只有闫默自己清楚,他并不是手艺生疏了,而是从新开始掌握这门手艺。
褚清辉瞧了又瞧,伸出一根指头,在小人像隆起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抿着嘴笑得甜蜜,“这里也有一个小宝宝呢。”
这样孩子气的话,闫默听了,竟也赞同一般点了点头。
下午因为招待林芷兰,褚清辉不曾小憩,晚上早早就困倦了。眼下又打了个哈欠,将小人相放在自己枕头底下,拍了拍身旁的床铺,“先生快来睡觉。”
等闫默上了榻,她很快靠过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没多久,气息慢慢变得均匀。
闫默又等了一会儿,才确信她是真的睡着了。
没有等到她准备的许多撩拨他的小手段,他竟不是全然的放松,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许久才睡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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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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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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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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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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