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见她,便调侃道:“心里舒坦了?”
褚清辉厚着脸皮笑了笑,“母后,父皇知道吗?”
“这宫里有什么事,能瞒过你父皇?不过,他既然没阻止,就是默认了,只是心头别扭,嘴上不说而已,你别担心。”
“父皇母后真好。”褚清辉欢喜道。
皇后斜她一眼,“放你出宫,就是父皇母后真好,若不放你出去,恐怕父皇母后都不好了吧?”
“怎么会呢?”褚清辉忙凑过去,缠上皇后的手臂摇了摇,“不管怎么样,父皇母后都最好了。”
皇后笑了笑,“好了,不过是逗你玩的,今日赶了一天路,早点回去休息吧。”
“哎,母后也早些休息。”
褚清辉回到自己宫中,梳洗完毕躺在床上,手里捧着刚才闫默给她刻的小人像,那上头,似乎还残留着这对方手中的热意。她摸了一会儿,将人像放在枕边,美美睡去。
第二日,在一片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褚清辉连头都未梳起,汲着鞋跑到窗前,探身往外看,窗外一片青葱般的绿树,枝头上停满了五颜六色的鸟儿,见人来了也不怕,一只只在树枝上蹦来蹦去,圆圆滚滚,叽叽喳喳。
她深吸了一口山脚下清新的气息,回头对赶来伺候的紫苏笑道:“这里的清晨可热闹。”
“奴婢先伺候公主更衣梳妆,一会儿再慢慢看吧。”紫苏扶着她往室内内走,心里却在想,往年来的时候,也不见公主这样欢喜,想来是今日公主心情好,才看见什么都觉得好。
褚清辉心情确实愉悦,早晨醒来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心中便开始期待着,闫默什么时候会来寻她。
她预计,十日一休沐,今日正好是休朝的日子,先生回京了,下次再来,至少也得是十天后。虽然有些遥远,可有个确切的期盼,总归是不一样的。
梳洗完,一路踏着临水回廊去了皇后宫中。
刚到夏宫安置完毕,今晨就有不少命妇入宫给皇后请安。
褚清辉脚步轻快雀跃,到了殿外,听见里头有人声,才绷住了,端起公主的仪态缓步入内。
众命妇纷纷起身给她行礼,里头有几位,按照辈分是她的长辈,如皇后嫡亲妹妹林夫人,褚清辉只受了半礼,又一一回礼。
众人忙道不敢。
皇后笑着朝她招招手,“来母后这里。”
褚清辉上前,就坐在皇后手边,“母后昨晚可曾安睡?”
“这话正是我要问你的。”皇后笑道。
“我睡得很好,今晨醒来的时候,窗外有许多鸟雀儿,可热闹了。”
“你那处靠山,本就有许多鸟儿鼠儿的,一日两日还觉得新奇,过几日就该嫌人家吵了,到时候叫人在庭院中赶一赶。”
“好。”
皇后与她说过几句,又留了命妇一会儿,便道:“都回去吧,日后规矩不变,就如往年那般,若没有宣召,不必入宫请安,你们自在些,本宫也乐得清静。”
诸位夫人谢过皇后恩典,方才退下,转眼间便有条不紊地走了个干净,唯留下林夫人还坐在位上。
外人一走,褚清辉就现出了原形,靠在皇后身上,娇声对林夫人道:“姨母怎么不把芷兰妹妹带进宫来?我可想她了。”
林夫人笑了笑,“叫公主这样想,是我的错,一会儿回去了,就叫芷兰入宫来陪公主说话。”
“姨母可得说话算话。”
林夫人还未说,皇后便点了点头她的额头,道:“你当人人是你,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般,想一出是一出?饿了没,偏殿里有吃的,先去用些。”
褚清辉摸了摸额头,起身给皇后和林夫人又行了礼,笑眯眯去了。
林夫人看着她走出正殿,才回头来道:“我瞧亲事定下之后,公主比从前稳重不少。”
皇后正喝茶,闻言差点失笑,“可别逗我了,就她那样儿,哪知道稳重二字怎么写?我也不要她稳重了,只要她有你家芷兰一半懂事就好。”
林夫人不赞同道:“公主还不够懂事?我看是娘娘要求太高了。”
皇后摇头笑笑。
林夫人又试探着道:“那位闫将军,为人到底如何?初闻陛下娘娘有意将公主许给他,我心中还吓了一跳。我知他战功赫赫,是个大功臣,只是不晓得他待公主怎么样?两人背景差得那样大,合不合得来?娘娘别怪我多事,说起来,公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到底不太放心。”
皇后看她一眼,“你我二人说话,还需要这样小心翼翼的?”
“又是我的错。”林夫人笑道。
皇后也跟着笑,“你所担忧的,也是当初我的忧虑。其实我的本意,是想给暖暖找个世家公子,可后来你也知道,出了顾家那样的事。想来世家不世家的,未必就可靠,最要紧的,还是那个人如何。家世背景怎么样,只要他肯上进,我和陛下总能抬举他。这位闫将军,我也暗中考量过,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对暖暖倒十分贴心。最要紧他二人自己喜欢,这就够了。反正有陛下在,谅谁也不敢怠慢了我的公主。”
林夫人原本还介怀闫默没有背景,听皇后这么一分析,又觉得十分有理。
说到底,是她们二人所处位置不同,思考的方面也不一样。她拿自己给女儿选女婿的标准,套用在公主身上,本就不恰当。一般人家讲究门当户对,可这世上,有谁能够与帝王家门当户对?
反正没有哪一户人家及得上皇帝的门户,左右公主是下嫁,那驸马的家世反倒是最不重要的,只要公主高兴就行。
她叹了一声,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我晓得你是关心暖暖,若是旁人,恐怕只会在心中暗笑,说我与陛下挑来挑去,却给公主挑了一个这般的,不说风凉话已算好。”
林夫人立刻道:“她们懂什么?不过是心里酸罢了。他们家中的女儿,哪一个比得上公主一丝一毫?他们家中的儿子,哪个能入公主的眼?也就只能暗地里说几句见不得光的,自欺欺人。”
皇后又笑,“罢了,不说这个。你可得记着方才答应了暖暖,回去后叫芷兰入宫来,否则她又要不依了。”
“莫不敢忘!”林夫人笑盈盈道。
下午,林芷兰果真入宫。
褚清辉与她玩耍了一会儿,屏退众人,神神秘秘地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做了一半的荷包,苦着脸道:“芷兰你帮我看看,这只鹰的爪子该怎么绣?我绣了又拆,拆了又秀,都好几次了,还是绣不好。”
她掌中躺着一个墨色的荷包,比她平日自己用的大了些,看着是男子的样式。光滑的绸缎上,用银色丝线绣了一只展翅的孤鹰,鹰身已经绣好了,只剩一双锐利的爪子还没完成。
她贵为公主,针线虽会一点,却少有出手的时候,长这么大,也只给帝后与两位兄弟绣过荷包,手艺并不熟练,此次绣了将近一个月,其间损坏无数,手中这是最好的一个了。
林芷兰十分新奇,接过看了看,问道:“表姐这是给谁的?”
褚清辉戳了戳面前的茶杯,有些不好意思,依旧坦然道:“给先生的。”
林芷兰晓得她口中的先生是指谁,心中不由钦佩她的坦诚,反观自己,虽也给那人缝过荷包,可要这样说出来,却是不敢。
她收敛心思,仔细观察荷包一番,心中有数,耐心指导褚清辉接下去该怎么绣。
有她在,褚清辉只花了小半下午的时间,就将那荷包绣完了,她翻来覆去地看,握在手中兴奋不已道:“芷兰妹妹太厉害了,以后还有什么荷包呀手帕呀,要我转交给妹夫,尽管拿来,不要客气!”
林芷兰给她闹红了脸,小声道:“哪还有什么,再没有了。”
褚清辉歪歪脑袋,笑嘻嘻道:“妹夫听见这话,可得伤心坏了。”
“哎呀表姐——”林芷兰羞得不说话。
“好啦好啦,我不说,只管做就是,你有什么要给他的,就拿来我这儿。放心,不取笑你。”褚清辉说得一本正经。
林芷兰垂着脑袋不理她。心里却在想着,要不然……再给他绣个荷包?上次他来府中,又送了一个镯子,就当是礼尚往来吧。她在心中这样说服自己。
夜晚,褚清辉躺在床上,枕头两侧,一个是闫默送她的小人像,一个是她将要送给闫默的荷包,她的脑袋就端端正正地枕在最中央,一会儿偏头看看这个,一会儿又偏头看看另一个,不知想到什么,看着看着,就乐呵呵地笑起来。
好在伺候的人都在外殿,没人听到她的傻笑。
夜正宁静,窗台上忽然传来吭的一声,似乎是什么打在上头。
褚清辉初时没注意,过了几息,又传来一声。她不由疑惑,侧耳听了听,等第三声传来的时候,忽地眼前一亮,掀开被子飞奔下床,推开窗户往外看去。一双杏眼就算在夜色中,也亮晶晶水盈盈的。
好在没叫她失望,窗外那棵早晨栖满了小鸟的树上,落下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先生!”褚清辉压抑着欢呼一声。
闫默却在看清她之后,下落的身形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夏日天热,褚清辉就寝时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寝衣,此时在床铺上滚过了,衣衫并不整齐,露出胸口一小片肌肤,在夜色下,白皙剔透得似乎散着莹润的光泽。
他移开眼,道:“去把外袍披上。”
褚清辉不解:“一点都不冷呀。”
“听话,”闫默道,“夜风凉。”
“好吧好吧。”褚清辉嘟了嘟嘴,跑回去拿了外衣披上,又跑过来,扒在窗台上,“先生要进来吗?”
闫默摇摇头,那是她的闺房,成亲之前,他都不会踏入。他又伸手将她的外袍衣领整理好,方才与她对视。
褚清辉也不坚持,只拿一双欢喜的眼看他,“先生是怎么来的?一路飞过来吗?累不累呀?”
闫默无奈道:“骑马。”虽然他内力深厚,可有马在,谁会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就面前这粉团想法奇特。
褚清辉点点脑袋,并不觉得失望,又问:“先生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以为至少得过十余日呢。”
“我要离京一阵,今日已向陛下上书。”
“怎么了?”褚清辉问。
“重青昨晚遭人暗算,是仇家下手,我需了结此事。”他说着,面色越凛然。
“师弟怎么样?要不要紧?”褚清辉连忙追问。
“性命无碍,正好叫他安分几日。”
冯重青自从送聘礼来京城,便一直没离开。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都被他跑遍了,还立下豪言壮志,说要吃遍京城。
那仇家,其实不是他的仇家,而是上清宗的,累世之仇,对方手段一贯毒辣,行事见不得人,以往闫默在京中,他们虽看冯重青四处溜哒,也不敢下手,昨日见闫默离京,就迫不及待了。
好在冯重青年纪虽然不大,一身武艺却是实打实的,这些年在诸位师兄的锤炼下,逃命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虽受了些伤,到底没有伤到性命。
饶是如此,也叫闫默绝无法姑息。
他自己平日虽然对师弟摔摔打打,那是因为从前师父就是这么磨练他的,如今他照样锻炼师弟,看着下手不轻,实则每次也就叫他们疼上一日两日,从未伤筋动骨。
冯重青年纪小,几位师兄弟更是没有对他下过重手,他性子又活泼,平时挨了打也嘻嘻哈哈,没放在心上,十足十的记吃不记打,什么时候真正吃过大亏?
闫默只要一想起上午回府,见到师弟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软蔫蔫的模样,周身冷意就几乎凝成实质。
师父不在跟前,护着师弟不为外人所欺,就是他身为大师兄的职责。那些人既然敢出手,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叫他们付出代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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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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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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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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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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