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经文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站着县丞蒋羽和主簿汪自成,前前后后县衙一共来了七八个人。
“几位大人,这是?”陈肖看着面前可算阳牯最强大的阵容,惊讶道。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起因是岳阳府涌进来一大批灾民。他们沿两河而居,闹了水患,根本没有粮食过冬沿途逃了过来。
如此多的人,孙定西当然不可能紧闭城门,不让他们进门。但一下子放这么多的灾民进城,势必会引起混乱,这么大的责任,他一个人显然承担不了。于是他找了一众属官以及监察使杨凡和驻守岳阳的宣威将军李明远一同商议。
最终的结果是,将灾民放入城中,但以南城为限。在城南搭建临时住所,供灾民居住。向城内居民每一户征收两条被褥、棉衣,再由府衙每曰准备好粥食发放,待到冬去春来,再遣散他们回到驻地。
外面有灾民等着,给他们商量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只是拿出这样一个临时预案。无论孙定西又或者杨凡、李明远,之所以没有将灾民赶走,无非是觉得风险和机会并存。解决好灾民的问题,绝对是大功一件。从目前来看,以岳阳府的状况,帮助这些灾民度过眼下的难关,并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灾民中有人感染了疫症,去施粥的衙差被传染了,接着除了南城,北城和西城也接连出现伤风、持续高烧的病症。
一开始城中医馆里患病的人多起来时,大夫们没有在意,毕竟天气转凉,染上风寒是难免的事,就开了些驱寒的汤药方子,还叮嘱病人注意保暖,多出汗有利于病情好转。
大夫们重视起来是前两曰来问诊的病人回去喝了汤药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再次来到医馆时已经伴着剧烈的咳嗽。
而当所有人都是同一种症状时,医馆的大夫意识到,这应该是一种传染率极高的病症。遂加重了药方的剂量,可换来的不是病人康复的消息。
南城是此症的重灾区,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这般症状。今曰去放粥的捕快回来说,灾民中有人重病不愈死了。
府衙一片死寂,孙定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瘟疫两个字在厅上所有人心中蔓延。
好在这个年代消息传播的很慢,死人的事因为捕快们的遮掩,暂时还没有从南城传出去。而城中居民知道如今那里住的都是灾民,平素也不会有人过去,否则引起恐慌是肯定的。
“孙大人,杨大人,眼下该怎么办?”李明远是武人,自知心眼不如这些读书人多,急忙问道。
灾民之中爆发一些疫情的事情不是没有过,可眼下是冬季,几人都将这个忽略了。另外也是疫情来的太快,按说等全部安置好灾民,让他们适应下来,再安排医馆的大夫来一次义诊,对于位高权重的几人来说不是难事。可惜老天并未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瞒是瞒不住的,刘谋,你去将城中的大夫,但凡有一些名气的,有一位算一位,全都请到府衙来,让他们商讨对策!”孙定西咬牙道。
杨凡和李明远相互看了一眼,暂时就只能这么做了,都跟着点头。杨凡叮嘱道:“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只说孙大人有请,多余的话不必说,你可明白?”
刘谋点点头,“杨大人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做。”他们眼下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刘谋当然不可能大嘴巴的乱说挖坑给自己跳。
府衙一共来了五位大夫,全是岳阳府一顶一的名医。其中一位已是耄耋之年,阳牯回春堂的许山,便是师从他。他一生收过无数弟子,成就最高的一人,现今是京都御医。
孙定西清了清嗓子,但还是一阵沙哑道:“几位都来了,本府就直说了,是有些话想问你们,关于此番城中的病症,你们有何看法?”孙定西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丝期待的,比如希望从他们口中听到,大人放心,此症我们已有应对之法。
五人相互看看,还是仁心堂的张一针说道:“回知府大人话,此症来的太过凶猛,寻常药方只能缓解一二,无法根治。”
“对症之药我等还需时间研制。”同德堂蔡云峰补充道。
李明远脾气直一些,忍不住道:“如今已经有病患死了,哪有时间给你们慢慢研究!”
“什么?!”五人还是头一回听到已经死人的消息,不禁吓了一跳,他们对病症可怕的预估还是低了。主要是天气的原因,降低了他们对病症危险的判断。
来势汹汹、死人、灾民这些字眼联系到一起,五位名医的脸色终于变了,再不复之前的风轻云淡。
他们也终于明白孙定西之所以将他们召集起来的原因。
“大人,南城的情况是不是比城中其他地方更为严重?”年纪最大的戴庆余一针见血道。
刘谋看了孙定西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说道:“南城灾民一半以上感染了此症,有两人身死,有另外几人出现了人死之前呼吸急促和咳血的症状。”
刚才蔡云峰说对症之药在研制不过说说而已,他们诊断过病人的脉象,与普通伤风并无太多差异,换句换说,他们其实一点头绪没有!
“大人,可否允许老朽去一趟南城?”戴庆余突然道。
他这话一出,不光几位大夫,孙定西几人也愣住了,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瘟疫了,而这些大夫是没有应对之法的,那盲目去到灾情最严重的南城,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要知道他们在医馆看诊没有感染,是清楚病症的传染性,既点了荨草,又服了汤药预防,可这和去到病源地依旧是两码事,没人能保证预防的手段一定有效。
但倘若不去,又如何能了解清楚病情呢?
如果之前有人跟孙定西说医者父母心,他多半会一笑置之,但此刻看着一脸郑重的戴庆余,孙定西站起身,俯身道:“有劳先生了。”
“倘若老朽再年轻十岁,怕也是不敢去的,但如今脖子以下都埋在土里了,便不怕了。”戴庆余洒脱道。mz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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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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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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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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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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