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猜到了，但被证实的这一刻，盖伦还是无比震惊。
“惟有虚空才是最纯净的，因为它可以包容一切事物。但如果做不到，就会堕入永无休止的沉沦，就像这座大陆。”伯凡特摸着下巴，笑着说道，“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去过一次东方的古土大陆，那里的修炼方式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用那里的话来说，他们不是在修炼，而是在求索真实。”
“他们将世界比作无穷的苦海，千万生灵则是小船，不论是随波逐流还是逆行而上，其实永远都逃不出苦海的束缚，结果有可能是抵达岸边，也可能是被海啸淹没。而修炼的目的，则是为了让自己与众不同，当然，这里的众指的不单单是其他人，还有众多人的道路，目的就是为了离开苦海，也就是沉沦。”
伯凡特指着左侧明亮的通道，笑道：“瞧，这条永无休止且没有变化的道路，是所谓的永恒，也是我理解的沉沦。不管你迈步多么用力，也只是在赶超其他人而已，你永远到不了尽头，当你踏出第一步开始，你将面临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沉沦。”
盖伦内心的惊讶渐渐平息下来，伯凡特刚才说过，他已经死了。所以在盖伦眼前的，很可能只是伯凡特的一缕幻影，或者说并非真实存在的灵魂。
尽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些，但盖伦还是耐心听了下来。
“所以在我看来，永恒才是最肮脏的东西，因为在里面不论你向前还是向后，最终都会沉沦。”伯凡特感慨地叹了口气，“就像他，费尽心血寻找我留下来的东西，最终却成为了祭祀品。在永恒的长河中，杀人者沉沦，被杀者同样沉沦其中。”
盖伦终于明白了什么。
伯凡特所指的“永恒”，其实就是那些永远不曾消失过的事物，触及则沉沦，可不幸的是没有人能够避免，譬如路西法对伯凡特遗物的“贪婪”，或是泰斯坦丁的“杀心”。
正因为人人都难逃这层束缚，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是永恒的，也是可怕的。
“那还有一个人……”盖伦沉默片刻后问道。
“他成为了永恒的奴仆，离开了这里。”
永恒的奴仆？
盖伦又有些不明白了，如果永恒指的就是那些邪恶的念头欲望，那么为什么还会有主仆的说法？泰斯坦丁的主人是谁？
而且盖伦亲眼见到，彦大师就是忽然离开这里的。
就在盖伦沉思的时候，伯凡特忽然指向右侧那条黑暗的通道。
“去看看吧。”
盖伦抬头看去，只见在黑暗的深处，隐约矗立着一闪耀眼的门庭。
这条通道盖伦走了很远，可以肯定这扇门原本是没有的，而此刻他脚下踩着的，就是传说中伯凡特“不存在的阶梯”。
所以那就是……“不存在的门”？
盖伦有些惊讶：“你想将遗物交给我？”
“为什么不呢？”伯凡特咧嘴笑了笑，“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我自己的气味。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并没有被永恒所污染，你是最合适的。”
盖伦沉默了片刻：“我拒绝。”
伯凡特没有意料到，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盖伦摇头说道。
伯凡特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挤出笑容说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我们最终的归宿都是为了摆脱沉沦。”
盖伦指了指那扇发光的门，平静说道：“所以我不会成为你。”
“呼！”
突然间！只见伯凡特的身躯转变成血红色，金色的头发微微飘动，转眼就来到了盖伦近前！
他用低沉而愤怒的嗓音咆哮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么？这片世界被永恒污染了无穷岁月，浩劫将至，没有我，整个虚空的生灵都将灭绝！”
这一次，盖伦没有再倒退，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虽然我不知道你指的浩劫，和我知道的是不是一样。但我会阻止它，用我的方式。”
“你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嘛？”伯凡特又收敛了怒容，身影飘回远处。
“那里有让人疯狂的力量。”
伯凡特冷冷盯着盖伦。
“力量……”盖伦摇头笑了笑，“我的力量始终都在手中。”
“那里能让你离开这里。”伯凡特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指的并不是沉沦之路。”
伯凡特指的是不朽之城，是整座遗失之地。
盖伦还是摇头：“如果我一开始就想着出去，就不会进来。”
伯凡特眼神稍稍平静几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是么？”盖伦沉默片刻后说道，“那里是你所知道的一切，并不代表我想知道的。”
“我早该猜到的……”
伯凡特耸了耸肩，和刚才的暴怒模样截然不同，只是有些感慨，“只有受到永恒污染的人，才会对我留下的东西感兴趣。这真是个滑稽的矛盾啊……我等待的人，恰恰是不需要它的。”
远处的光门渐渐消失，伯凡特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走进那里，盖伦确实会被伯凡特所取代，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盖伦自己的一次壮大，毕竟当伯凡特汲取到盖伦的所有记忆，那他也不单纯只是伯凡特了。
“抱歉。”盖伦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必对我道歉，你配得上这个选择。”伯凡特瞥了眼暴风大剑，说道：“我会送给你一份礼物。而且我们还会再见的，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遥远。”
盖伦点点头：“很期待下次遇见。”
伯凡特再次叹了口气，盖伦这么回答，显然是已经猜到，自己打算将他送出这条沉沦之路了，只不过即便已经做出决定，伯凡特还是有些不甘心。
毕竟苦心计划多年的事情，最终却发现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任谁都会受不了的。
“真的不去看看么？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还是你。”伯凡特满脸期待说道，“而且，你会见到真相。一个有关于世界的悲伤故事。”
盖伦微笑道：“不必了，谢谢。”
“好吧……”伯凡特撇了撇嘴，眼底的那抹狡黠消失，“那就到这里吧。”
说着，左侧的烛台由远到近一盏盏熄灭，极致的黑暗袭来，淹没了通道内的场景，伯凡特、十字架、路西法，也相继在黑暗中黯淡下去。
这时盖伦发现，自己竟然把眼睛给闭上了。
睁开眼睛，环顾一圈。
盖伦已经回到了阁楼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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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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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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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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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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