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窗台上摆着的烟灰缸里,成堆的烟头已经快要积成小山。
kongphop这才觉,自己居然已经在窗前呆坐了这么久。
这个现让他的心里一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的烟已经戒了好几年,可一旦捡起来,瘾头就突然大得不行,比以前要厉害许多。
而可笑的是,他戒烟是因为那个人不喜欢,现在又重新抽,居然也是因为那个人的离开。
做人做到他这份上,大概也就只有一句“犯贱”才能形容了。
想到那个人,kongphop的心里又一阵刺痛。
指间的最后一根烟也快要燃尽,kongphop把它插进了那一堆烟屁股里,还没等起身,就听见两声敲门声,紧接着,就有人一把把他的卧室门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二姐。
满屋缭绕的烟雾扑面而去,把她呛得咳了几声,可是她眼角的泪却明显不是因为这几下咳嗽。
二姐捂住鼻子,上前来一把把紧闭的玻璃窗推开,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房间里,同时也把烟味驱散了许多。
“又一个人躲起来抽烟!”二姐的话里有几分责怪,可是其中包含最多的却还是担忧。
kongphop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让家人担心过什么。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听见二姐的话,他垂下眼睑,低声开口:“二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静一静静一静!从外公墓地回来你就要静一静,静到现在还不够吗?arthit他已经走了!在这种时候甩了你,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你犯得着为了他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吗?”一提起arthit,二姐的情绪突然就变得激动起来。
而听见她提起这个名字,kongphop的脸色刹那间又苍白了几分。
他攥紧了双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来,看上去十分可怖。
而他的声音更是低沉得像是来自地狱:“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二姐那高涨的情绪一下泄了大半。
她深呼吸一口,平复了半天,才再次开口:“kong,不要多想了,如果外公看到你这样,肯定也走得不安心。反正明天就要出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kongphop根本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又为他产生了情绪波动。
他把头扭到一旁,干巴巴地开口:“我知道。”
二姐轻叹一声,才再次开口:“大姐把饭又给你热了一次,多少吃一点。大家现在都不好过,别再让他们多担心了,嗯?”
kongphop机械地点点头:“好。”
二姐又哪里听不出他的敷衍,可她知道自己再劝也无济于事,于是也不想再多说。
时间长了,总会好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终于转身走了出去,可是并没有把门关上。
一阵饭菜香味很快传了过来,二姐再次走过来,这回手里还端着饭。
“吃点吧。”她把饭放在桌上。
kongphop点点头,坐在桌前,听话地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饭。
大姐从小懂事,七八岁就已经懂得帮外公照顾弟弟妹妹,厨艺也是打小练起来的。
kongphop一直最喜欢吃她做的饭,可惜前几年,他吃住大多都在学校,毕业之后,大姐一家又都移民去了国外。
记得外公离世之前,他还一直跟arthit念叨,说想念大姐的手艺。
而他现在即使吃着,却也是食不知味。
看他那像是上好弦一样的机械动作,二姐心里更不好受,于是也没继续看下去,很快又出了门。
即使没有人看着,kongphop的进食也没有停止,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已经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不吃的时候感觉不到饿,吃起来也根本想不到要停。
二姐大概是嫌他屋里烟味太大,这次走的时候也没有关门,没多大会儿,门外就又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只不过这一次却细碎了许多,一听就是个小孩子。
susu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怯怯地看着坐在桌前的kongphop,打了个招呼:“kong舅舅。”
kongphop一直很疼他这个外甥女,从小就宠,小姑娘即使随爸妈去了国外,也一直吵着闹着要跟kong舅舅视频联系,所以一直以来,舅甥间都没有生疏。
不过最近家里凝重的气氛显然也影响到了她,她叫这一声,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蹦蹦哒哒地扑到kongphop怀里,而是继续躲在门边,悄悄地看着他。
kongphop对她硬挤出个微笑:“怎么了,susu?”
susu看见他的笑容,才终于大胆了一些,小跑到他身旁,抬脸安慰:“kong舅舅,你别难过了,妈妈说太外公会往生极乐的。”
七八岁的小孩子,估计都不知道往生极乐是什么意思,就已经在努力安慰别人。
kongphop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舅舅知道。”
susu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对他笑了笑:“kong舅舅,你是在想arthit舅舅吗?”
kongphop的心脏又狠狠颤了下。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听见arthit的名字。
孩子最天真,可是出于天真说出来的话却也最让人难以招架。
就像她说的,从墓地回来的一整个下午,他的脑子里装得满满的,其实还是那个人。
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是kongphop活到现在过得最为难捱的两个月。
先是外公莫名其妙突然病危,紧接着,深爱的人就跟他说了分手。
那些天过得实在混乱,混乱到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求过arthit多少次。
可是那些低声下气哀求的画面,他却偏偏又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求arthit,甚至外公离开的那一晚,他都没能陪在身边。
也是从那一晚开始,他才终于死了心。
外公从小看他长大,一直都对他疼爱有加,可他却在外公生死关头,跑去求那个铁了心要抛弃他的男人。
甚至,一直到现在都依然对他念念不忘。
一想到这些,kongphop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susu却不知道这些。
她还小,没谁会跟她解释大人之间这些复杂的关系,她只知道,kong舅舅一直在为了太外公的死伤心,而那个可以让kong舅舅开心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把一直藏在背后的双手举到前面来:“kong舅舅,我找不到arthit舅舅,可是我找到这个,粉红冻奶。”
kongphop死死地盯着她手里那一杯粉色的液体,拳头又紧紧地攥了起来。
可是susu一个小孩子,却根本不懂得察言观色。
“我偷偷溜出去买的,kong舅舅,这个不是arthit舅舅最喜欢的吗?你带着这个去找他吧。”
为了在他家人面前留下成熟稳重的好印象,arthit一直以来都没有在他们面前喝过粉红冻奶。
而susu只是个小孩子,在她面前,arthit并没有刻意掩饰。
可她又哪里知道,成人的世界与小孩子根本不同,已经决心要离开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一杯粉红冻奶回头。
kongphop苦笑了下,伸手将装着杯子的透明包装袋接过来,揉了揉susu的长:“谢谢你,susu。”
susu踮着脚尖抱了抱他的腰:“妈妈和小姨都不许我提arthit舅舅,可是我好喜欢他。妈妈说你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出国,我不喜欢出国,每次到了那边就见不到你和外公外婆……你去了之后,也会见不到arthit舅舅的,你也会很想他的。”
小孩子的话里就只有简简单单的前因后果,因为见不到,所以想念。
然而这简单的话,却撩拨得kongphop的心脏一阵颤动。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整整一个下午,在他脑海里面打转的就都是这个念头。
走了之后,想再见他一面就难了。
而到了现在,他居然还会惦记这些——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让kongphop满怀屈辱。
susu的小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去找arthit舅舅,kong舅舅是不是就会开心一点了?”
kongphop的嗓子干涩得可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susu的这一番话无疑是再一次动摇了他的心思。
susu走后,他低头喝了一口粉红冻奶。
甜蜜的滋味瞬间激活了他的味蕾,一直憋闷到快要让人昏厥过去的心情居然也慢慢沉淀了下来。
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是与那人有关的东西才能带给他一些安慰。
真是没出息!
kongphop的眼眶又是一阵热。
心里明明知道不应该,可他还是趁着夜色,悄悄地出了门。
从他家到arthit家的这条路,他已经走了许多遍,熟悉到路边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今夜恐怕也是他看见它们的最后一次。
他与arthit之间,再也没有明天。
到了arthit家楼下,仰头看着他黑漆漆的窗口,kongphop又忍不住心想,他们之间,其实连今夜也没有。
他大概注定连这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来之前一直犹犹豫豫裹足不前,可真的确定不可能见到了,kongphop的心头却又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静静地坐在他的窗下,心下一片茫然。
arthit的身影又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来回乱转,到了这时候,kongphop又有些后悔没有把那剩下的半杯粉红冻奶带过来——那东西似乎已经被他下意识地当成了安神药。
突然,两束汽车的灯光在不远处亮了起来,kongphop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站起身,躲在了一处车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那辆汽车就停在了这栋楼边,车上下来两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kongphop想要见到的arthit。站在arthit身边的人是p1ame,他的另一位学长。
汽车熄了火,kongphop从阴暗处看过去,路灯下那两个人被照得清清楚楚。
arthit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像是生病了。
kongphop的拳头又无意识地攥起来,紧紧抿住唇,有些痛恨自己此刻的担心。
“真的不需要去看医生吗?怎么吐的这么厉害?”p1ame开口问道。
arthit摇摇头,笑容看上去有些虚弱:“没事,大概是累到了吧,这几天工作有点忙。”
其实他是有意让自己多忙一些。
也只有忙起来,才能不想其他。
p1ame却还是没被说服的样子:“那也不能老是这样,今天就算了,明天再不行,我就带你去检查一下,你最近瘦了很多,再不注意,伯父伯母也会担心的。”
arthit犹豫了下,终究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知道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着,他转身就朝里走去。
“等下!”p1ame叫住他。
arthit顿住脚步。
“那个……”p1ame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来,“听ard说,他是明天的机票,你如果想要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听见他们提起自己,kongphop的心瞬间高高地吊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暂停了。
arthit呆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谢谢你告诉我,不过,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了。”
kongphop心里一痛。
p1ame有些着急:“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好的,怎么说分开就分开了!问你还什么都不肯说!”
arthit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却都是苦楚:“因为我害怕。”
“害怕?”
arthit摇摇头,转头看向他:“分开也没什么,不过是一场恋爱罢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忘了,到时候再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接下来,kongphop已经听不清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他紧紧握着双拳,指甲都深深陷入了肉里,死死地盯着arthit的方向。
arthit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突然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怎么了?”p1ame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这边一片漆黑,站在路灯下的他们根本什么都不可能看清。
arthit摇摇头,终于与p1ame告别,进了楼门。
p1ame目送他进去,悠悠叹了口气,也开车离去。
他们都没有看到,黑暗中的kongphop早已经是满眼泪水。
他以为足以支撑着彼此相持到天荒地老的感情,在那人眼里,最后就只轻描淡写地被概括成了“一场恋爱罢了”。
kongphop不知道到底应该恨他狠心,还是该怪自己太蠢。
对方早已经做好了开展一段正常的恋情的准备,而他,却连死心都是假的。
是啊,因为那个人,他连外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再不放手,就太不孝了吧。
可是这份死心,却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那人稍微勾勾手指,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再一次回到他身边。
可是,那人却从来没想要回头。
相比之下,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kongphop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是二姐的电话。
他却根本没有接起来的欲望。
如果二姐再埋怨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还记挂着“那个小子”,他连让她闭嘴的立场没有了。
手机震动了许久,终于消停下来,二姐却又很快来个短信。
“你去哪了?快点回家。”
说不定她已经猜到了吧,猜到了她的傻弟弟到底去了哪里。
没有找过来,就已经给他留足了面子。
退出与二姐的会话页面,下面没两条就是他以前给arthit的祈求。
只是arthit早已经把他拉黑了,他没过去的信息前面还标着一个火红的叹号。
就像是在嘲笑着他的痴傻。
kongphop疯一样把那个会话页面删除,然后是通话记录、相册……与他相关的一切。
因为害怕自己看到他在相片里的笑容而心软,kongphop甚至都没有细看相册里的内容,便选择了全部删除。
尽管删除记录这种方式本身也只能代表他太过在乎,可是人有时候真的需要用一些行为来强迫自己真的放弃。
该结束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他之所以用尽全力去挽留,是因为觉得那人也爱着自己。
可是人心原来如此多变。
既然如此,他也可以做到吧。
说不定哪一天,说不爱,也就不爱了。
翌日。
arthit一个人窝在被子里,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悄悄关注的某人刚刚更新的状态。
他点进去,就只有寥寥的几个字。
“如你所愿。”
配图是机场里匆匆忙忙的人群。
而某人以前所有的状态都已经删了个一干二净,于是那张配图看上去更加扎眼。
如他所愿吗?
arthit苦笑了下。
恐怕那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如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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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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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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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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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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