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简单的问题,却牵扯到了一个复杂的本质:在这个以经济建设为纲的时代,如何正确理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关系?如何正确处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矛盾?如何正确协调改革派和保守派的步伐?这在当时,是整个社会上层建筑关注的焦点所在!
没有人能给出正确的答案,就连雄才伟略的总设计师也不能。他虽然前瞻性的提出了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两手都要抓,都要硬,可事实证明,在物质文明发展的同时,精神文明严重滞后,无解;也同样提出了资本主义也有计划,社会主义也有市场的著名论断,顺利打破了思想桎梏,实现了历史性的突破,可到了后来,两者间的界限似乎也不再那么的经纬分明,无解;至于改革派和保守派的分歧,莫说当下,就是往后再推延十数年,依然没有协调在同一个步伐上,或左脚快右脚慢,或右脚快左脚慢,制约制衡,蹒跚而行,依然无解!
于是,从八十年代开始,国内出现了三四次大范围的思辨,何谓思辨,即针对不同思想产生的辩论,你说东我说西,你说土狗我说母鸡,胜负暂且不论,或者没有真正的赢家,但也说明一直以来,人们对前景和未来有着极深的忧虑。这种忧虑不仅仅在上层,下层的民众也普遍感到困惑,今天的改革,可能就是明天的冒进,今天的企业家。可能就是明天的阶下囚,路该怎么走,走多远。小步慢行,还是大步疾跑,没人敢拍胸脯说自己知道。
所以到了最后,只能是那句话:摸着石头过河!
“好,当然好!”温谅说的斩钉截铁,语气肯定的让人都不忍心质疑。
“哦,”老人招招手。示意温谅走近几步,道:“为什么呢?”
温谅在老人三步外站住,保持着尊敬、亲近却又不失矜持的安全距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老人的脸上有着清晰可见的纵横褶皱,不算茂密的双眉顺着眉骨在眼角处往下弯曲,构成了一个独特的标记。除此之外。跟街上那些怡儿弄孙、买菜做饭的老年人似乎没有任何两样。
但温谅知道,眼前的人不简单!
“我的一个同学是依山本地人,自从这家酒店动工,他爸就从南方打工的厂子回来了,他爸是泥水匠,手艺很好,参加了镇里的基建队,承包了一点酒店周边的小工程。收入不仅不比外面的低,还不用一年到头的见不着人。而他妈妈也经过县劳动局的集中培训。到酒店的后厨找了份工作,虽然活挺累,但钱挣的也不少,以前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现在成了正儿八经的上班族,家里的日子眼看着要好起来了。”温谅说的是真人实事,不过里面的主人公不是他同学而已,而像这样因为华庭酒店而改变了生活状况的家庭在依山还有许多许多。
“而且我听人说这片地方以后还要开发成什么旅游度假生态园区,以华庭为主体,涵盖周边数十里,这样大的项目不仅需要我同学爸爸那样的技术工,还需要更多他妈妈那样的服务人员,依山又这么美,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游客来玩,那样的话,生活得到改善的将不仅仅是一家一户,而是千家万户!这,当然是好事!”
中年人轻咦了一声,忍不住上下打量温谅,仿佛没想到这个雪夜偶遇的少年,会有这样见解,或者说有这样的见解不算什么,难能可贵的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流畅、简单且合乎逻辑的组织语言表达出来。
“是啊,是好事,可为什么总有人要说不好呢?”老人抬头望着灯火通明的远处,眼眸深处隐有嘲讽之意。
温谅何等样人,初步摸到了老人对五星级酒店的态度,立刻决定顺水推舟的多说一些。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有人告状告到了老人这里,自己现在多解释一点,阴沟里翻船的机会就少一点,毕竟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机会碰到正主的,道:“我之前听人讲过一个故事,挺好玩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
“好玩的?”老人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道:“那一定要听听看喽。”
“话说很久以前,有一群住在山里的猴子知道了一个秘密,在山下那条大河的对岸有一处巨大的宝藏,于是猴子们结伴来到河边。可河水又宽又急,要是一不小心掉进漩涡里,怕是连根猴毛都找不到了。所以大家起了分歧,争吵了几天几夜没有结果,最后还是猴王做了决定,让一部分胆大的猴子自愿下水,身上都绑着树皮搓成的绳子,手拉着手往对岸游,另一部分则待在河边翘首观望,捏着绳子的另一头,准备随时救援。”
“秋冬季节,河水冰冷刺骨,不时有猴子被河水冲走,岸上的猴子议论纷纷,有的幸灾乐祸:‘你看,我说过河危险吧,可他们就是不听’,有的忧心忡忡:”不行还是撤回来吧,再商量过河的办法’,还有的猴子冲猴王呲牙咧嘴:‘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干’……正乱糟糟的时候,上游飘来了无数鲜美的桃子,可只有河里的猴子能捡到来吃,有的猴子吃了桃,更有力气也更有信心坚定的往对岸走,可有的猴子却没能抵住桃子的诱惑,自己解开绳子,松开了手,离开了大部队,追着桃子往河水的下游去了,不停的捡,不停的吃,不停的追,越追越远,渐渐的连背影都看不到。”
“这时候岸上的猴子终于急了,围着猴王要求中止过河行动,并试图将手里的绳子往回拉。然而这群猴子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真的担心脱队去追桃子的猴子变得越来越多。而另一派则是眼红河里的猴子吃了太多的桃子,自己却吃不到。如此吵了三天三夜,猴王被吵的不耐烦了。果断的下了三道命令……”
故事讲到这里,老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饶有兴趣的继续听着,反倒是侍立一旁的中年人微微变了脸色,望向温谅的目光开始充满了狐疑和慎重。
“第一,直接把眼红的猴子吊起来集体打了屁股;第二,让担心的猴子冲着河里大声宣传对岸的宝藏比桃子要值钱的多。不要因小失大;第三,安排强壮的猴子拿着石头砸那些敢随便离队的同类。三道命令颁布之后,效果立竿见影。没多久,猴子们都过了河,并顺利找到了宝藏,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温谅的口才当然不是吹出来的。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既生动有趣,又意味深长,末了又笑道:“所以要是有人说酒店建的不好,要么是担心,要么是眼红,不管是那种,都请他到依山来转一转,听听老百姓怎么说。如果老百姓都说好。而她非说不好,我觉得。那是他的问题,而不是酒店的问题!
老人哈哈大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凉亭,只是在经过温谅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带着中年人,慢慢的消失在了风雪中。
一直待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许瑶立时忍不住了,问道;“这人谁啊,看起来好有气派,好威严……”
纪苏却奇道:“没觉得啊,挺和蔼一人,不一直都在笑吗?”
许瑶出身官宦之家,敏感度非纪苏可比,摇头道:“笑归笑,不一样的!”
温谅目光闪烁,盯着老人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宁小凝悄悄走到他的身旁,压低声音道:“我认识他……”
温谅愕然转身,道:“谁?”
宁小凝飞快的说了三个字:“任仲平!”
任仲平!
温谅身子一震,再次扭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大酒店,眉心骤然拧成了一个川字。
任仲平,竟然是他,他不在京城待着,跑依山来做什么?
回到房间,中年人帮任仲平脱去了大衣,又去放好了洗澡水,试试水温适宜,走出来笑道;“任老,刚才在外面吹了一身的风雪,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吧。”
任仲平坐到屋内唯一一张藤椅上,用手轻轻捶打着腿部,这也是他出行在外时对接待工作提的唯一一点要求,几十年来习惯了老式的那种木质藤椅,坐沙发反而会不舒服,道:“不急,子木,也说说你的意见,对这件事怎么看?”
“那先泡泡脚吧!”中年人转身走回浴室,接了一盆热水端到任仲平脚边,然后才坐下来扶了扶鼻子上的镜框,肃然道:“我还在思考您说的经济建设和廉政建设之间的关系本质的问题,想的不成熟,先说几点吧:一,经济与廉政之间不应该是矛盾的对立面,而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不能为了廉洁,而阻扰经济发展的脚步,当然,也不能为了发展,而忽视了廉政这一铁律;二,将五星级酒店建在孔朴舟纪念馆旁边,没有触犯任何党纪国法,只要手续齐全,合法经营,没有道理不让人家开嘛。何况来这里参观的还有不少普通群众,而其中也有许多有经济能力的富裕阶层,明码标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三,廉洁奉公,一靠自律慎独,二靠党纪约束,三靠国法威慑,从来没听过靠关停第三产业来达到廉洁的目的,过去一贫二穷,不照样出了不少t官?四,新时期新时代,要跟得上发展的脚步,不能再用老眼光老思路看问题,不能开历史的倒车往回走。我个人认为,将五星级酒店开在纪念馆边上非但无害,反而有利,既能展示我们的经济成果,也能展示我们的廉政成果和爱国主义教育成果,并通过这种直观的形式将两者有效的结合起来,正是因为有了千千万万个孔朴舟同志,才有了今日五星级酒店的灿烂夺目……”
任仲平听完,夸奖道:“子木,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把这个问题想的很透彻!现在不少同志说,经济发展了,生活富裕了,享乐主义和不正之风大肆蔓延,这不假,也急需重视起来。但是不是像有些人以为的那样,只要把经济发展的速度停下来,所有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我看不然,这是蒙古大夫,开错了药方!现在的问题,不是经济放缓的问题,而是围绕经济发展而来的法律、法制和法治观念跟不上的问题;不是经济发展导致fb高发,而是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对官员的有效监督和制约却没有跟上。两条腿走路,结果一条腿好,却走的快,一条腿瘸了,还慢慢吞吞的走,能走的稳当?而这,才是根,才是本,拿一个小小的五星级酒店来说事,简直乱弹琴!”
“您别生气,他们也可能一时没想明白这一层……”
“没明白?”任仲平一声冷笑,苍老的眸子迸射出悍人的神色,那个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铁面书记”这时才露出了一丁点英雄本色,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是人精,会不明白?却还是把状告到我这里来,目的是什么?我看有两点,要么是想把咱们当炮使,作为铲除异己的工具,要么是想浑水摸鱼,试探咱们这次来江东的用意……”
中年人怵然一惊,道:“您是说?”
任仲平脱去鞋袜,将双脚放入热水中,感受着脚底板传来的滋润和舒适,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道:“虽然这一次足够的小心谨慎,也为了以防万一,对外宣称是来依山参观学习,可他们在京城有庞大的关系网,琢磨出一点不对头也在情理之中。”
中年人一想,这个可能性极大,有点忧虑道:“这个案子本来阻力就大,要是再被对方察觉,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有成果……”
“,短时间不行,那就打持久战,两三年才结案的案子光你就办过多少了,不必着急,也不要着急!”任仲平的思维敏捷实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吩咐道;“通知下去,都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这几天专心学习孔朴舟同志的精神,做好爱国主义教育的宣传,认真听,仔细记,事后每人交一篇学习体会,由你亲自把关,不合格的打回去重写。”
中年人忙站了起来,道:“知道了!”
zj委办案一向比较神秘,内部程序一般分为受理、初步核实、立案、调查、移送审理五个步骤,不过紧急情况也可以先调查后立案,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而对zzj委员的侦查需要zzj会议批准,而省部级以上高官及中管干部则由八大纪检监察室来负责侦办。这八大纪检监察室有不同的分工,一室负责中直和宣传口,二室负责金融口的单位,三室负责国务院部门和其他单位,四室负责国资委和央企,五室负责西南西北各省,六室负责华北东北,七室负责华东,八室负责两湖两广等中南六省。
总体来说,整个国家的官员都在这八大室的监督之下,身为zj委排名第三的副书记,任仲平手中掌握的权力可想而知。中年人刚准备离开,去下达领导的最新指示,任仲平突然笑了笑,道:“按那个娃娃的说法,我们岂不是那群负责用石头砸人的猴子?”
想起温谅,中年人脸色一沉,道:“那个少年来历不简单,要不要派人去查查?”
任仲平摇了摇头,中年人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什么,轻轻的关上门,离开了房间!(未完待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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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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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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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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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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