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请假,不管是行政班的班主任还是各任课老师,连问都懒得问一声,都很爽快地批了假条。
聂棠很好奇他到底以什么样的理由请假,毕竟总不能说要陪女朋友回老家吧?
于是她就抱着这好奇心去看他的请假条到底写的是什么理由,结果——
沈陵宜写的是“爷爷过世,请丧假”。
这理由,一眼看过去没觉得怎么样,可是仔细一回味就不对了。
沈陵宜的爷爷,她记得已经过世差不多快二十年了,按照上回沈正清的说法,就是当年围捕谢沉渊之后,没过多久就过世了啊。
这都过世这么多年了,他还在用请丧假这个理由?!
“我以前还没读大学的时候,每回回家祭祖,或者跟我爸出去见世面,都是用这个理由。”沈陵宜满不在乎地回答,“大概总共用了有六七次了吧。”
那他的爷爷可真惨,每隔三五年就得“被死亡”一次。
“最开始是我爸帮我写的请假条,我还不懂为什么他总写爷爷不写奶奶。现在懂了。”
……可能沈正清是因为沈陵宜的爷爷在妻子坐月子的期间与人有染才故意这么做的,多少是有点促狭的心思在。
他这边找到行政班主任登记完,一转头就撞上了叶卿言。
他现在看到叶卿言就觉得整个人都毛骨悚然,恨不得绕道而行。
叶卿言偏偏还不放过他,抱着书就跟在他身边,温温柔柔地问:“你这个时候来请假,是不是也要跟棠棠来我们叶家啊?”
沈陵宜顾自加快了脚步,当做没听见,他现在都不想跟这家伙出现在一个平面内。
“喂,你不至于吧,不过是跟你说一句话,就走这么快,还当没听到,”叶卿言不满地咬着嘴唇,楚楚可怜道,“你这人真的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沈陵宜停住脚步,一点都不客气地怼回去:“你说我没绅士风度,我还说你有毛病,你整天扮个女人想干嘛?”
叶卿言笑眯眯地回答:“很好玩啊。”
沈陵宜:“……”
正经直男完全不能理解女装大佬的恶趣味。
“看到这么多同性因为我这张脸丑态百出,拼命地追求我,真的很有成就感呀。难道你不觉得吗?”他眼珠一转,突然瞄到了他的腰间,“其实,说不定……”
沈陵宜被他那古怪的眼神看得都有点要起鸡皮疙瘩了,立刻抬脚就走,他脑子进水了才会跟叶卿言在走廊上扯皮,弄不好别人看见了还要误会他!
叶卿言见他又把他丢下了,立刻踩着小碎步追了上去:“你别跑啊,让我把话说完啊——“
沈陵宜猛地转过身,一看就是强忍脾气马上就要爆发了,他现在觉得非常的愤懑,正因为对方现在套着一条裙子,他都没办法揍他,不然总觉得自己像个打女生的渣男:“别跟着我!”
叶卿言看了看周遭,见走廊上空荡荡,除了他们之外就没有别的人了,他突然恢复了正常的男音:“喂,沈陵宜,要不要我们一起去男厕所比比?”
沈陵宜:“……你有病就去吃药,离我远一点!”
神经病,他才不跟一个穿裙子留长发矫揉造作的男人去男厕所!
……
聂棠最近一直都在跟叶秦风联系去祖地参加叶老先生寿宴的事情,叶秦风很殷勤地问,要不要一起帮她把机票给订了,还有沈家公子的那份机票,他也可以包圆了。
聂棠就回答说,机票就不必帮忙订了,到时候准备车子来接送他们就行。
叶秦风也很识趣,不问原因,满口答应。
她现在网上订好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因为叶家的祖地在长白山内,十一月底的时候,那边已是白雪皑皑,还得准备好御寒的冬装。
她正对着驴友们去长白山的旅游攻略准备购物清单,突然听见大门电子锁开启的声音,她顺势抬起头,朝门口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沈陵宜板着脸一身低气压地进门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摸清楚沈陵宜的性格了,他那脾气是非常爆,可是如果顺毛摸或是有理有据地跟他讲道理,他也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
如果他露出现在这种表情,一定是有人故意惹到他了。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打开冰柜,从里面取出一罐咖啡饮料,一口气灌完了一罐,还觉得不过瘾,又打开了一听可乐。
聂棠悠悠地开口:“唉,何以解忧,唯有可乐——”
沈陵宜握着可乐罐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聂棠踩着拖鞋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抽走了那罐可乐,凑近唇边,顾自先喝了一口。
沈陵宜:“……你也想喝可乐?”
他重新打开冰箱一看,发觉可乐没有了,剩下的全都是牛奶。
聂棠莞尔一笑:“所以呢,是谁惹你了?”
沈陵宜哪里说得出口,难道要他回答叶卿言约他一道去上男厕所吗?他不要面子的?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闷闷不乐地回答:“叶家不正经的人太多了。”
聂棠立刻懂了,这一定是叶卿言今天故意挑衅他过了。
正因为她看过叶卿言的那段记忆,她也算开始渐渐了解他。
他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已经爆发了玄学的天赋,但是并没有人教导他,并且因为在福利院受欺负的遭遇,他性情古怪,对别人的恶意非常之强烈。
他还非常崇拜谢沉渊,尽管聂棠对于谢沉渊还没有什么很直观的概念,但是他的强大、毫无是非观念和同理心,还有他那极其恐怖但是又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永生理念,都让她感觉很不好。
她正要点出叶卿言和谢沉渊的联系,给他提个醒的时候,突然大门被敲响了。
她跟沈陵宜互相对视,皆是莫名其妙: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这是管道煤气抄表呢,还是附近片警来检查户口?
……
聂棠走进过去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叶秦风家的两个孩子。
叶凛捧着两本物理习题册,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聂棠一眼,又随即低下头:“我是想来请教功课的,爸爸说姐姐的成绩很好,让我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姐姐。”
聂棠:“……嗯,请进。”
只不过,她是个文盲怎么破?
要是请教她文言文的话,她倒还能掰扯两句。物理,她连个标点符号都看不懂。
她一转头,正看见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的沈陵宜,眼前一亮:“那位哥哥最擅长物理了,我让他来给你讲。”
其实对于叶凛这样的高中生来说,不管是谁给他讲题都是差不多的,甚至还是沈陵宜来讲更好,毕竟跟异性相处他还不太习惯。
沈陵宜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接过叶凛的作业本开始看起来。他现在觉得自从给聂棠做过一回私人家教后,他就好像跟家教脱不开关系了。
“姐姐,”叶青雪托着小脸蛋望着她,“你可长得真好看啊。”
聂棠朝她笑了一下,给她倒了一杯酸奶:“你作业都写完了吗?”
叶青雪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酸奶,还在嘴唇边上留下了白白的一圈“胡子”,她乖巧地点点头:“都写完了,初一作业很简单。”
“那下周你会跟着你父亲去叶家祖地吗?”
叶青雪摇摇头:“他不会带我们去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说,我们就是普通人。”
那就又是瞎炮了。
其实瞎炮也很正常,叶秦风本身就不太有天赋,再找了普通的女人生孩子,最后是瞎炮的概率也不小。
聂棠又问:“你介意我多问你一些事吗?”叶青雪抱着杯子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于是聂棠问道:“你妈妈去哪里了呢?”
“妈妈,”叶青雪舔了舔唇边的奶胡子,“她不见了。外婆外公都过世了,我身边没有亲戚能收留我,就只能跟着爸爸,起码能有个住处。”
聂棠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什么都没说,这种情况,就连说些安慰的话也太浅薄。
两个小孩在他们这里待了一会儿,保姆就来喊他们回去吃饭,顺便还问了聂棠一声,他们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聂棠谢绝了。
沈陵宜关上门,忍不住道:“你那个叔叔也太不正经了……”
这好歹也是他的亲骨肉,一个个养在外头,就找一个保姆照顾他们的起居,平时偶尔来看望他们一下,就跟逗小猫小狗似的,这种亲爹谁摊上谁倒霉!
“就怕有人乘机钻空子,”聂棠摇摇头,“叶卿言可不是叔叔的亲生女儿,他姓沈,原名叫沈琰,还跟谢沉渊有些关联。”
“你说他姓沈?”沈陵宜都震惊了,“又是姓沈?”
一个沈悉言还不够,再来一个沈琰,可别是他亲爹遗落在外面的私生子吧?要真是这样,他家恐怕永无宁日了。
聂棠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揣测道:“你在怀疑他跟你是同父异母?据我所知,应该不可能。”
“我跟我爸还是有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的,虽然他坑过我很多次。”沈陵宜嘴硬道,“不行,我还是要去问个清楚,我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聂棠失笑地看着他闪到阳台上去打电话的背影,又缓步回到房间里,把趴在床头柜上睡大觉的黄鼠狼被抱了起来:“小黄,你原来的那位主人可是叫谢沉渊?”
黄鼠狼抬起毛绒绒的小短爪,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然后朝她郑重其事地叫唤了一声:“咔!”
有些字和词是禁句,它都不能说出口,但如果她直接问它,就可以不用遵守这个法则。
聂棠又问:“可是谢沉渊不是死了吗?莫非……他在当年的时候提前做了准备,又还魂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黄鼠狼抬起它的小爪子,在她脸上拍了两下,圆圆的耳朵也翻折下来,异常骄傲:小黄的现任主人虽然是只弱鸡战五渣,可是她脑袋灵光啊,并不是那种愚蠢的两脚兽!
聂棠沉吟片刻:“可是,他为什么要让你来对付我呢?我的身上并没有让人可以图谋的东西。”
如果说,现在的她已经是玄门内首屈一指的符师了,可是在当时,她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并没有什么值得图谋。
聂棠又沉思了一会儿,再次发问:“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想要我的身体喽?”
“咔咔!”黄鼠狼抬起毛绒绒的小圆脸,突然凑到她面前,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但是问题又来了,那个想要我这具躯壳的人是谁?”聂棠伸出手,捏了捏它的小爪,“叶卿言一人分饰两角,连女人都能扮得这么像,这还有我什么事?而且换身体的话,还是换男人的身体比较好用吧。”
黄鼠狼瞪着一双黑豆般的圆眼睛,把自己的小脑袋送到她手掌底下蹭着:“咔咔咔咔咔!”
聂棠立刻笑了起来:“说起来,小黄你怎么能看得出我长得好不好看?黄鼠狼的审美跟人是不一样的吧?”
她记得沈陵宜那条小白龙还嫌她没有胡须没有龙角和鳞片长得丑来着。
她又转过头,示意正贴在落地窗上假装自己是窗帘的小白过来:“你对谢沉渊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她觉得,既然周皓轩是通过商洛招惹上小白的,这一切幕后的黑手应该也还是是大佬谢沉渊,那么小白为何会变成现在这种形态一定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小白呼得一声从窗边冲到了床上,趴在她的肩头,困惑地思考:“谢……谢……这个名字有点熟……”
“没关系,一时想不起来也无所谓,我给你看照片。”聂棠说完,就把手机相册给打开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面有商洛,有叶卿言,还有她上次在沈家祭典上偷偷拍的一些图——她一直都觉得,那个折腾出这所有事的人一定就在玄门。
小白只有看到叶卿言的时候还有点反应,指着他的照片说:“好看!”
聂棠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无奈的表情,她也知道他好看,可是这事跟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她一张一张把照片翻过去,翻到其中的一张的时候,小白突然叫道:“他!”
聂棠转过手机,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一张照片,语气轻缓却坚定:“他叫李家一,你还记得他?”
------题外话------
叶卿言:嗨,沈陵宜,要不要一起去男厕所,比一比大小?
沈陵宜:……滚!
聂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盆友,因为她是女的,活的,会呼吸的by沈陵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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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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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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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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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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