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禀报的侦缉署锦衣卫从未见过张扬如此慌张的模样,愕然地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张扬平复了一下情绪,问这名锦衣卫道:“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
张扬深吸一口气,问道:“督帅现在在什么地方?他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这名锦衣卫道:“督帅现在不在锦衣卫总署内,听说是回府了。我已经派人前去禀报了。”
张扬颤着声音道:“快,快备马,我要去督帅府。哦,不用了,我自己直接去吧。”说罢,张扬象一阵风似的掠了出去。
张扬连护卫都没有带,从诏狱出来之后,他便策马疯狂地朝刘侨府上飞驰而去。
一路上,张扬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这么多年来,在他心底深藏着的所有恐惧终于爆发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栽赃别人,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被别人栽赃!
他不相信张钦培能做出劫银车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一旦张钦培被定罪,以东厂的办案风格,他也在劫难逃。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生命与仕途即将走到尽头了,他不甘心啊!!!
诚如刘侨所言,以他之才,做个尚书都绰绰有余。他之所以一直委身于北镇抚司,是因为他还有更高的追求!
那种登顶一呼,底下万民匍匐的权倾天下的感觉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就为了这一个理想,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刘侨所在的那个庞大的权力集团,任劳任怨十多年,结下了无数的仇家,杀了无数的人,做尽了丧尽天良之事,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得享那种无上的尊荣!
然而,张钦培出的这一摊事,再加上东厂的介入,还有皇帝的关注,他瞬间预感到自己会被整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山一样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张钦培那个蠢货,废物,死一万次都不为过……到底是谁栽赃到他的头上,如果让我查到,我一定生撕了他……如果……如果还有如果的话……”一念至此,他的心就黯然得如同那即将沉下的夕阳。
从诏狱到刘侨府上,距离很远,但他只用了半刻钟就到了。一到府门前,他从马上飞身而下,身形如电,直扑入府门之内。
守门之人刚看清张扬面貌,张扬已经问他道:“督帅在哪?”
守门之人见张扬面色凝重,眉宇间如同聚焦了雷云似的就要爆发出来,心中知晓肯定是出大事了,便连忙道:“督帅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督帅知道我要来?!”张扬眉毛一扬问道。
“是的。督帅亲自叮嘱小人,张大人一到,请即刻请到书房一叙。”守门的人恭敬地道。
“嗯。”张扬平顺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朝刘侨书房急步走去。
到了书房,张扬一跨入门内,便见到刘侨背负双手站在一幅名为《江山烟雨图》的画前伫立着。
“关门!”刘侨知道张扬进来了,便对他说道。
房门关上,室内一片死寂,外界一切的声音都被隔绝。
刘侨率先说话了,他道:“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就算张钦培是清白的,魏忠贤亦会捉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他根本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和申辨的机会。”
张扬一听刘侨的口气,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他勉力稳住身形,趋前一步对刘侨道:“督帅,这很明显就是栽赃,皇上难道不察?!”
刘侨叹道:“皇上处事,不在于清白,而在于有用还是没用!”
张扬喃喃自语地道:“是了,是了,皇上继位四年来,从未整肃过锦衣卫,难道此次会拿我们开刀?!”
刘侨道:“天威难测!”
张扬忽地抬头,满怀希望地望向刘侨道:“督帅救我!”
刘侨镇定地道:“你不用慌,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一丝机会的。”
“什么机会?”张扬眼中闪着光。
“只要你在狱中一口咬定你跟张钦培虽是亲戚,但从未有任何来往,东厂的人便拿你没有任何办法。我在狱外会继续主持推进我们之前拟定的那个最终计划,待银锭熔铸完毕之后,我们锦衣卫就会对外宣布我们已经侦破银车劫案,并将银锭做为物证上呈,这样一来,便可混淆视听,让此案变得扑朔迷离,真假难辨,到时我会以证据不足,不可定罪为由救你出来,你在东厂诏狱所呆的时间不会太长。”刘侨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对张扬说道。
张扬眼神空洞地望着刘侨道:“督帅的意思是让我进东厂的诏狱?!”
刘侨叹道:“从形势分析来看,东厂必定会大范围搜捕张钦培在京城中的亲属,你肯定也是要接受审查的。”
张扬听罢,忽地低头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委屈与愤懑,连刘侨听了,都瘆得慌。
“督帅,难道您不知道诏狱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东厂跟我们的仇怨这么深,您觉得我进去之后,还能熬到您帮我平反昭雪的那一天吗?您觉得我堂堂北镇抚使可以呆在那样的地方吗?”张扬双眼通红地道。
刘侨一见张扬的神情,心中大惊,甚至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因为他很真切地感觉到了张扬发自内心的恐惧。
一个人一旦恐惧起来,可以做出任何伤害别人或者伤害自己的事情,因为他们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张扬执掌北镇抚司十数年,帮他做下了无数卑鄙的、肮脏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有些事情只要泄露出去,几乎可以改变朝局。
他一直以来都极为信任张扬,因为张扬坚强、冷静、沉稳得如同一块磐石一样,从不恐惧,也从不妄言,但现在,这样的一块磐石居然开裂了,松动了。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甚至于升起了后悔的念头。
有的时候,不恐惧并不是因为坚强,只是令你恐惧的时候还未到而已。
张扬执掌锦衣卫诏狱十数年,看的都是别人的生死,他当然可以超然物外,镇定自若,但是当他自己也面临这种失去一切的威胁之时,也同样是无法淡定的。
刘侨稳了稳情绪,安慰张扬道:“我在东厂诏狱中还有些关系,我会亲自去打点一下,而且我也会禀明皇上,让他下明旨保你一条性命的。”
张扬深吸一口气,似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对刘侨道:“督帅,我想逃!”
“什么??!!”刘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然后他猛然怒喝道:“不可,绝不可!!这等于承认你就是劫银车的主谋,那么北镇抚司将会变成朝廷的一个笑话。到那时,锦衣卫亡矣!”
张扬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拱着手向刘侨躬身行礼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回去交待一下家事和北镇抚司的事,然后静等东厂的人来抓我吧!”
刘侨惊疑不定的看着张扬,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人似的。
此时,在刘侨的眼中,张扬竟是如此的陌生。
而在张扬的眼中,刘侨又何尝不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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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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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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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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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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