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恩

　　『唉……』

　　云风在叹气。

　　他又在做那个噩梦了。

　　梦中的天使不停地哭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着急。而他只能看着。

　　他无法阻止少女的哭泣，所以无助。

　　所幸，一切都过去了……因为梦醒了。

　　让它停留在昨天吧——云风站在镜子前面，一边换上衣服一边小声说道。

　　小雪依旧在熟睡，所以他尽量不发出声音。

　　洗漱完毕，云风就走下楼梯，

　　因为有些口渴，所以打算倒一杯水。

　　在倒水的过程中，他也看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从这个角度是需要扬起一定的角度才能看得到的。

　　『那个时候，多出来的雪的身影……！！』

　　惊觉水已经溢出水杯，他才连忙将注意力拉回。

　　大清早就犯糊涂了——他无奈的说道。

　　随即拍拍额头，用餐巾纸把茶几上的水吸干。

　　『——』

　　丢进垃圾桶。

　　…………

　　『来了吗？』

　　另一边，她的心情和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

　　大概是即将前往苏恩，月竹的心情还算不错，脸上也布满阳光。

　　虽然她并不指望能帮上什么忙，但能像这样走走姑且也算一大乐趣了。

　　云风和雪走在一起。

　　看着月竹站在山顶，于是便打招呼。

　　『稍微耽搁了，抱歉。』

　　雪也走出来，乖巧地鞠躬。

　　『月竹姐姐好。』

　　『没必要这样啦……』

　　月竹看着面前的这对兄妹，即便是感谢的话都那么相似。

　　虽然给人以如沐春风又彬彬有礼的感觉，但未免不合她的口味。

　　说到底，月竹还是喜欢直来直往的交流。

　　『所幸还不算太晚，再晚一点“车站”就要关闭了，……先进来吧。』

　　『好。』

　　尽管对于月竹口中的一些词汇感到不解，但云风姑且是接受了。

　　毕竟那是个陌生的世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他想。

　　『顺便，这段时间雪就拜托月竹小姐了。』

　　『我会和天语交代好的，待会就出发。』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特殊，两个人的话都带着分外的干脆，

　　像两名绝世剑客一样，不拘泥于招式，唰唰两剑就解决战斗。

　　接下来一路，雪都不怎么说话，

　　只是不住地牵着哥哥的手，目光低垂。

　　她的活泼是只在云风一人面前表现的活泼，

　　一旦有外人在场，神情就表现地与天语差不多平静。

　　…………

　　魔女的城堡，

　　天空，大地，阳光，花田，雕像，小径，大门……

　　『来了。』

　　还未靠近，大门便打开了，露出天语的身影。

　　『麻烦天语小姐了。』

　　『不麻烦……算了……』

　　『？』

　　『又在哪里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啊天语，通道打开了吗？』

　　『你们，过去就行了，顺便记得“那个”。』

　　『明白。』

　　云风对此并没说什么，反倒是雪更加紧张。

　　…………

　　『那，我们走咯。』

　　准备完毕，来到城堡的背后。

　　大约走了五分钟的路，云风看到地上有几个非常大的六芒星。

　　用白色与黑色的线条相互勾连，组成闭合曲线。

　　相互之间像是有所关联地摆放着，总之绝不是随意摆在那里那么简单。

　　『稍微等待一下吧。』

　　随着月竹伸手，口中也念念有词，

　　其中一个六芒星开始放出微微光芒。

　　『……』

　　云风回头，看到远处的雪的身影。

　　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目光带着担忧。

　　他朝她挥了挥手，雪也朝他挥手。

　　『好啦。』

　　月竹的声音传来，接着——

　　天旋地转。

　　云风的视线保持在雪身上，被这种不适感吞没。

　　他伸出两根食指，在嘴角从下往上一划，做了一个笑脸。

　　……人影消失。

　　…………

　　…………

　　睁开眼睛的契机，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晃动？

　　云风一下子醒过来。

　　确实，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但并不是因为地面，而是因为身下的马车。

　　这里是，马车里面？

　　他看到了一边闭上眼睛的月竹。

　　少女穿着一如既往的小衫上衣，

　　美丽的侧面靠在手腕上小憩，看起来很疲累。

　　『这里，就是苏恩？』

　　云风对这个新奇的世界很感兴趣，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撩开车旁的布帘。

　　……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

　　银装素裹的世界下，也带着看不见的盎然生机。

　　「哈——」

　　他稍微吐了口气，

　　带着体温的白雾立刻被冻成冰渣，消失不见。

　　路边的树仿佛绽放的冰花，远处的河流也休息了，点缀着别样的纯洁。

　　『这里，就是苏恩？』

　　云风再次表达自己的兴奋，尽管与先前的一模一样。

　　……仿佛与来时的世界没什么不同啊。他想道。

　　但那股新鲜感是怎么也磨杀不掉的。

　　他不停的提醒自己：

　　「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是个充满奇迹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真正的魔女和剑圣，

　　他们像传说中一样，甚至是传说童话里的人物的原型。」

　　「那么，是不是也有真正的神呢？」

　　云朵之上，好像还建有城镇。

　　冰川之下，仿佛还另有文明。

　　远处寒山深处，有星星点点如萤火虫的光芒。

　　他凑近了看，居然是一位位背后长有翅膀的小精灵（wizard）。

　　云端上的城市？

　　……那里便是人们口头的天堂吗？

　　恍惚间，云风又看向远处碧空，

　　那里有几位背负羽翼的生灵在飞翔。

　　她们成群结队，身穿盔甲，手持利剑，从天上到地下的巡逻，不畏风雪。

　　……天使？

　　但似乎并不是原本世界的天使。

　　他仔细地辨认，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同。

　　至少，她们的头上并没有光环。

　　“秩序的妙处在于他有望建立永恒。

　　其悲处在于，在抵达永恒之前一定会率先崩塌。”

　　这是海峰老师给他讲过的话。

　　天上的战士们，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秩序的维持者吧？

　　为神明服务的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永恒呢？

　　这个时候，他也注意到在马车前辛苦工作的存在——四匹长有羽翼的马。

　　他们的身体威武雄壮，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天上降下冰雪，满身大汗的他们周围全是肉眼可见的青烟。

　　『好冷。』

　　可真是有些迟钝呢。

　　虽然都过去这么久了，

　　云风现在才意识到外面是一片冰雪的世界，空气带着寒冷。

　　『好冷。』

　　于是，这种感觉顿时一发不可收拾了。

　　有人说，「适应」的力量能让整个世界灭绝。

　　这话其实一点不假。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似乎成了每一个已经覆灭的文明的前车之鉴。

　　但对那个穿着担保t恤衫的少年来说，让他一下子明白适应的危害性还是十分困难的。——至少，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

　　『？……你醒了？』

　　『月竹…小姐……』

　　『……嗯，啊？抱歉。』

　　刚刚睁开睡眼的少女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

　　有了——她说道。

　　在她的掌心，一颗淡青色的小珠子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这个给你。』

　　『月竹小姐……你现在让我吃糖，我大概也不能立刻转化为能量啊。』

　　『这可不是糖啊。』

　　对于那个瑟瑟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少年。

　　『呐，你看，』

　　月竹并不打算和他开玩笑。

　　她毫不在意地将冻僵的手掌接过来。

　　不顾云风微红的腼腆的脸色，握住云风的手指，帮他反扣住这颗小珠。

　　呼的吹了口气——

　　小珠子化成青烟，一下子包裹住他的全身。

　　烟雾散去，仿佛一层透明的薄膜附着在皮肤表面，虽然单薄，但十分保暖。

　　『还冷吗？』

　　『……不，不会了。』

　　『……』

　　看着他脸上逞强的笑容，月竹稍微责怪自己的疏忽。

　　这下，只得将秘密武器拿出来吧。

　　『这个暖炉，借你用吧。』

　　『但是…月竹…小姐怎…么办？』

　　『我本来也没事，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为你准备啊。』

　　顺带一提，暖炉外还包着一层卡通风格的小熊。

　　『……太感谢了…我们…轮流用吧…五分钟后…我会将它还给…月竹小姐的。』

　　『没那个必要。……魔女的身体至少比普通人还是好一些的。』

　　于是，月竹又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你不该来啊。

　　我们脚下的大陆名叫“冰天雪地”，即便是苏恩也是非常边缘的一块大陆呢，常年累积冰雪，一年到头也不会融化，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片冰雪中。

　　……看到了吗，那边那座高山？这块大陆的冰雪神山，要上去的话可有些危险呢，但应该可以克服。』

　　顺着少女的手臂，云风通过布帘也看到了。

　　『好高的山，上面能有人居住吗？』

　　『当然不可能了，就算能居住也不是一般人啊，

　　事实上，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剑圣”，算是这块冰天雪地里最强的几个人之一了，要想制服“它”的话，必须依靠“剑圣”的力量才行。』

　　原来如此——云风一边点头，将手头的暖炉递还回去。

　　月竹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将它抱在胸前。

　　『……』

　　然后，也有一道说不清楚的原因在心里滞涩着，如鲠在噎……

　　她并不敢与那个少年太过接近。

　　仿佛是心灵上的冲突，也可能是生理层面的不适应。

　　总之，她总想躲着对方……

　　为什么我会这么怕呢，明明他不是魔法师，连老虎……连强壮些的麻雀都不算吧——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目光移向窗外，车内不言不语。

　　但那个少年显然没意识到这一苦闷，反而露出笑容地看向窗外。

　　脸上的新奇像第一次进水族馆，每一次视线变动都能带来惊喜。

　　『这样也不错吧。』

　　她松了口气。

　　于是靠在马车车厢的一侧，看着云风趴在窗户上的背影发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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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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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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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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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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