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深吸口气走进去。

  陆津川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回头正好迎上纪舒的眼睛。

  客厅只开了一盏灯,昏暗的灯光打在他左半边侧脸,另一半眉眼隐匿暗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灯光打在他身上,有一抹落寂……

  纪舒一时没分清这是梦还是现实,陆津川身上这么可能会出现落寂呢…

  过了好久,她轻咽了下喉咙,“..你怎么在这里?”

  陆津川没有回答。

  他想起下午落地北城机场,就接到了老爷子打来的电话,等他回到陆宅的房间里正好碰上在打扫卫生的阿姨。

  床单被套刚刚被更换过,阿姨铺得平平整整。

  浴室里纪舒常用的沐浴乳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衣帽间空荡荡,只剩下了他的衣服。

  这个房间属于纪舒的痕迹已经被全部抹灭..

  好像她从未来过。

  除了那份放在桌子上的婚礼策划方案...

  盯着空荡荡的衣柜,陆津川面容冷得像是能结出冰霜。

  他拿出手机给纪舒打了好几个电话,却都显示无人接听。

  明明下午世嘉还有会议要开,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半路突然掉了个头开车回了翡翠御府。

  直到见到鞋柜里纪舒常穿的鞋,卧室里摊着的衣服,冰箱里剩下的水果,他才无意识松了口气。

  陆津川嘴角翘了下,“下午为什么没接电话?”

  纪舒拿起手机看了眼,从陆宅搬出来后她把陆津川的号码拉黑了,手机自动拦截拉黑的号码,自然接不到他的电话。

  不过陆津川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纪舒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陆津川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进来,差点撞个满怀。

  他倚着门框,挡住了去路,“又把我拉黑了?”

  纪舒沉默不语。

  陆津川懒懒掀了下眼皮,语调轻慢:“纪舒,你还真是绝情。”

  “绝情?”纪舒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可以说的,除了去民政局离婚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见面。”

  她没把陆津川的微信拉黑已经仁至义尽了,要不是念着他们还有工作上的交流,纪舒早就把他的微信连带手机号一起删了。

  陆津川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搬回来?”

  纪舒声音绷得很紧,“想回就回了,马上就离婚了,再住下去也不合适。”

  看到他皱了下眉,纪舒继续说:“你放心,爷爷还没有起疑,我搬回来这件事已经经过他同意了。”

  陆津川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舒一口喝光了杯底的水,扒开了她横亘在门框上的手,走出厨房。

  她走到客厅打开了余下的灯,“你应该看到那份婚礼策划方案了吧,那是爷爷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津川信步上前,眉眼冷肃:“爷爷是想让我们补办婚礼,你留给我是什么意思。”

  纪舒盯了他一会,“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陆津川冷哼一声,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扯松领带:“你想让我和别人办婚礼?”

  什么叫她想?

  他不是早就和徐星媛商量好了吗。

  陆津川啧了声,看向她的目光极其认真:“纪舒,我不会和别人办婚礼。”

  纪舒的心颤了一下。

  他是什么意思?

  陆津川瞥了她一眼,“我们还没有离婚。”

  纪舒垂下眼。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离婚,陆津川和她在法律上还是夫妻。

  纪舒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如果你等不及,我们可以先去民政局,爷爷那边可以先瞒着。”

  听到这句话,陆津川脸明显僵了几分,脸上多了几分风雨欲来。他凑身向前,说出来的话多了几分凉薄:“究竟是我等不及还是你。”

  他又环顾了一圈房子,冷道:“不是说不要这套房子?又后悔了?”

  他什么意思?

  是在赶她出去吗?

  纪舒抿了下唇,攥紧了拳头,“你来就是说这件事吗?”

  陆津川喉结上下滚动,下颌线收得很紧:“不然呢?按照离婚协议上写的,这套房子现在是我的财产。

  你既然表示不想要这套房子,那就尽早搬出去。毕竟你这么想让我和被人结婚,这不得重新装修吗?”

  纪舒的心在这一刻缩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一丝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陆津川要把这套房子当做和徐星媛的婚房?

  可他还记不记得,这里也曾是他们的婚房啊。

  算了...

  纪舒深吸一口气起身,声音很轻很轻:“我今晚会收拾东西,明天就搬出去。这几天住在这里的房费我会按照市场价折算给你。”

  三年的婚姻。

  最后落的这个结果。

  陆津川眼底闪过恼怒,可刚才的话是他亲口说的,已经无法收回。

  他咬着后槽牙说:“你知道就好。”

  陆津川走后,纪舒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好半天才回神。

  纪舒连夜收拾好了东西,除了衣服外大多是一些零散的小东西,单靠她一个人搬确实有点麻烦。

  纪舒给高夏发了消息后,第二天一大早她兴冲冲敲响了门,后面还跟着季川泽。

  季川泽鼻梁上架了副金丝框眼镜,清冷中又添了几分文雅。

  自从上次滑雪事件后,纪舒从觉得她和季川泽之间多了一分看不见的隔阂。最近几天他也约了自己好几次,但都被她拒绝了。

  眼下他亲自上门,再躲下去就变得太不礼貌。

  “川泽哥。”她轻轻叫了声名字。

  季川泽笑了笑表示回应。

  高夏没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尴尬,门一开就扑到了纪舒怀里,戳了戳她的脸。

  “脸色这么差?”

  纪舒下意识摸了摸脸,她昨晚都没怎么睡。

  “最近有点忙。”

  高夏明显不相信她的话,却也没有戳穿。

  三个人一起收拾比纪舒一个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季川泽今天换了辆越野车,刚好装下所有东西。

  纪舒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收起手机,离开翡翠御府。

  临走前,纪舒最后看了眼这个房子,三年,九百多个日夜,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这次搬家太过匆忙,纪舒只能先去高夏家暂住几天,等找到新房子再搬出去。

  把东西搬到高夏家后,纪舒请她和季川泽去附近商场吃了火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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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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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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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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