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振国决绝的态度无疑让人焦灼,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明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她真的能去逼死他吗?
一个脾气又臭又硬而且还毫无软肋的男人,若拼了命的逼他,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是吧?
悠长的叹了口气,不知觉中,言晚走到为专家组准备的实验室门口。
微微犹豫,她敲了敲门,门很快就从里面开了,江博宁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看到言晚,江博宁摘下了脸上的口罩,明显很惊讶。
“我就是闲得无聊,随便过来看看。”不想被看穿内心的脆弱,言晚扬了下嘴唇,笑问:“解药的事,研究得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结果。”说到解药,江博宁的情绪也低落下来:“我们的人已经查到制毒所用的材料,却不知道确切的配方比例,哎,我也想快一点,也不知道阿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低头敛住忧愁的神色,言晚无可避免的感到难过。
她知道江博宁为什么会这么说,无外乎就是昨天最新的检查报告中,医生点名了陆言深身上的毒是二次爆发,造成的影响比前一次还要大,若是尽快解毒,好好调养,身子还能恢复,若拖的时间长了,以后即使好了,也有可能留下难以预估的后遗症。
想到这里,言晚就愁得不行,陆言深是那么骄傲自信的男人,他对一切都运筹帷幄,所以她真的不敢想,如果不能及时解毒,如果他身上留下哪怕一丁点后遗症,他该怎样面对残缺不堪的自己?她又该怎样面对这样的他?
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住了似的揪成一团,言晚也不想待在这里给江博宁平添压力,勉强说了两句,她就找借口离开了。
又去汪振国那边饶了一圈,再次吃到闭门羹之后,她无可奈何的回去病房,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里面坐着的陆明兰。
“你怎么来了?”言晚一愣,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烦躁。
说实话,在陆明兰开诚布公和自己谈过之后,她对陆明兰的感觉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谈不上热络也谈不上信任,但也不至于像当初刚知道情况那样的怨恨了。
她曾想过,等陆言深好了,她就去查那件事,如果还有一线生机,她也会给陆明兰一个原谅她的机会,也会让彼此之间和平相处,放下仇恨,好好的过日子。
可偏偏,汪振国出现了。
再理智的女人,偶尔也会犯自私,在陆言深的问题上,言晚也不例外。
在一次次被汪振国甩脸色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真的找证据坐实了陆明兰的罪名,事情会不会就更好办了,可她心里也清楚,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等到陆言深醒来之时,难过的又成了他了。
眼眸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将心底不该有的想法隐匿下去,手指头微微虚拢,言晚绕过了陆明兰,想给自己倒一杯水。
没想刚拿起杯子,便听到女人的声音:“你刚刚去见汪振国了?”
言晚一惊,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掉到了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刺耳又不吉利,来不及思考,陆明兰继续又说:“汪振国很执拗的认为是我害死了苏向恩,他拒不配合,宁可死也不肯松口,不肯把解药交出来,是不是?”
顿了顿,言晚没有否认,老老实实的点头:“是的,他很疯狂。”
“哎,作孽啊,这都是上一辈欠下的债啊,何必要累及下一辈呢。”陆明兰说完,已经站了起来,慢慢的往外走。
言晚回头,就看到她脚步蹒跚的背影,看不清她的脸,但从走路的姿势速度来看,仿佛无端的老了十来岁。
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言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喊住陆明兰。
她自己现在心里也很堵,她想一个人待一会,清醒清醒。
又拿了一个新杯子喝了水,把地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了,打来热水给陆言深擦了擦脸,言晚起身去了阳台。
站在阳台发了很久的呆,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得过了,她有点头昏脑涨,回到病房里趴在沙发上想睡一会,迷迷糊糊间,她被很大声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睛,就见江博宁站在身前,摇着她:“快醒醒,出事了,言晚,出大事了。”
“怎么了?阿深怎么了?”还以为陆言深出事了,言晚下意识的弹起,整个儿都清醒了。
“不是阿深出事了,是伯母。”叹了口气,江博宁拽着她就往外跑:“算了,你先跟我出去看看吧,看看就知道了。”
言晚云里雾里间被拖着往外跑,跑了一阵子,她看到了远远过来的一大群医护人员,他们推着推车,满脸的焦急。
看到这群人,江博宁更急了,等走近了,言晚才终于看清了,推车上的人,竟是陆明兰。
只是,这个时候的陆明兰再无刚刚见面时的苍老忧愁却也雍容华贵,而是头发凌乱,双眼红肿,额头上被什么磕破了,身上的衣服也满是血,胸口上插着的没入了一大半的匕首触目惊心。
言晚心都凉了:“这是怎么回事?”
从陆明兰离开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小会的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从病房离开后,伯母去见汪振国了,没多久就这样了。”
江博宁嗓音嘶哑,看得出来,此事造成的刺激真的很大。
言晚不再言语,默默的跟着推车往手术室的方向跑,心里不断的想着陆明兰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明兰在汪振国那里出的事,那她身上的伤口很有可能和汪振国有关。
不过,汪振国身无长物的被关押,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这把匕首,应该是陆明兰自己带过去的。
所以,她是知道了汪振国因为恨她这么做,陆言深才会受牵连,出于维护儿子的原因,她想自己伤害自己来让汪振国消气,想以自己的命去换陆言深的命吗?
陆明兰在手术室里,足足抢救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她也被从里面推了出来。
她胸口还有额头上都裹好了纱布,脸色惨白无比,但呼吸还算是平稳的。
“救过来了。”言晚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说实话,就算她有过暗搓搓的想法,她也不想陆明兰在这个时候出事。
是不想,也真的不敢。
“好了,伯母没事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叶欢心疼的推了推言晚。
她是手术进行了一大半才过来的,从江博宁那里她知道言晚已经一天没没闭过眼睛了,她觉得言晚必须要休息一会儿,否则一个人看两个病人,没得病人还没好,倒先把自己给熬坏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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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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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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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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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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