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橘色的夕阳从落地窗投射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唐家佑听着窗外树枝摇动的声音和鸟类清脆的啼鸣,恍如隔世。
看来他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唐家佑轻轻笑了笑,喃喃:“少勤,我回来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查探秦少勤的消息并保护他的安全。
之后秦少勤的消息一件件被传回——
据说救护车来的时候他那个小情人已经断气了,秦少勤就一直面无表情地抱着尸体,眼眶都红了,但愣是没哭出来,不管谁来都抱着人不放手;据说秦少勤这几天天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什么人都不见,也不吃饭,每天只喝一碗莲子桂圆粥;据说秦少勤连他爸他妈的电话都不接;据说秦家人听说了秦少勤现在颓废的状态,秦老爷子气得要坐飞机过来抽他,被两个儿子拉住了……
唐家佑左手食指指尖一点点拂过报告上的铅字,心中酸酸涩涩,不只是什么滋味。那一个个字,都仿佛化作了心上那人的脸,或喜或悲,亦嗔亦怒。
好想现在就去见他,告诉他自己没事。但一向杀伐果决的唐先生偏偏在这件事上迟迟难以决断——他不知道,现在要以何种身份去见他。
何况,他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胆子这样大,敢在他明确表示护着秦少勤之后依然对秦少勤出手。那么他们想对付的到底是少勤,还是借此来试探自己?自己连续几个月闭门不出,关于他身体每况愈下,命不久矣的流言也渐渐兴起,让那些本来就有些想法的人更是看到了可乘之机,蠢蠢欲动也是自然的。
哼。唐家佑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敢对少勤出手,也应该是时候让他们明白,自己还没死呢。
又想到那个人,唐家佑冷厉的线条不免柔和几分,脸上也显出些许淡淡的怅然。
他暗暗叹了口气,扬声吩咐:“备车。我要出去。”
——————
两个人再见面已经是三个星期之后了。
这二十多天,唐家佑一直在处理自己“休养”期间积压的各项事情,布局铲除那些有异心的人,同时做身体的复健和锻炼——长时间躺在床上不活动让他的身体体能和素质下降得很厉害。他虽然心脏有问题,但一直以来也不是弱不禁风的人。相反,因为他的病,他更加注重锻炼身体,只求能活下来,多活一天是一天。
唐家佑有些刻意地让自己别去想秦少勤——至少在他想好该怎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之前,不要想。他一向是一个善于忍耐的人,绝不想因为自己的情感冲动而破坏通盘布局。
忍不住的时候就坐车到秦宫,坐在车里静静看秦少勤办公室那间屋子,然后告诉自己,他和他,日子还长着呢。
有时候夜深人静听着自己的心跳,他又忍不住犹疑,自己是不是过于自私和贪心了。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无法陪他长命百岁,却克制不住的想,这辈子,不管多长,都想有他。
结果三个星期后一个会议上,两人不期而遇。
唐家佑当时是真的没有想到,他明明特意确认过秦少勤不会出现的。
秦少勤也很无奈,他要是再不在公开场合露露脸,他爷爷大概真的要从家里飞过来揍他了。他没准备殉情,他会好好活着,他要给轻文报仇,然后带着他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秦少勤见到唐家佑时礼貌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保持着谦和有礼的姿态,微笑着打招呼:“唐先生,很荣幸这次能见到你。”
唐家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平静表面下的虚弱,不由暗自皱眉,这么多天,一定是没休息好。
但他也只能像陌生人一样客气地寒暄,直到说完套话之后忍不住加了一句:“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帮。”
没有条件,没有原则,只要你来找我,我什么要求都答应。
秦少勤笑笑,没有放到心里去。
将近结束的时候,会场突然陷入了混乱。
是唐家佑低下有反心的那些人。他们已经感觉到唐家佑在逐步将他们套紧,只等合适的时候下刀子。唐家佑的行事风格他们都清楚,绝没有暂且宽恕将功赎罪的可能,一向都是斩草除根不留情面。因而他们索性在唐家佑还没有行动之前,殊死一搏。
事发之后唐家佑的第一反应是冲到秦少勤身前,护着这个人。
男人奋不顾身冲过来护住自己的感觉太熟悉,秦少勤看着身边的唐家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随即晃晃脑袋清醒过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他,不能和他说话了。
何况如今身边这个男人,沉稳、强势、成熟,和轻文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此时他似乎忘了,“喻轻文”曾经表现出来的这些相同特质。不过喻轻文的外表和身份也的确中和消弭了许多属于唐家佑的气质和气势。
等到场面稍稍被控制后唐家佑将人推给李文,抚摸着秦少勤的发旋嘱咐道:“现在情况比较乱,我怕误伤到你,你先跟着李文回别院,那里肯定是安全的。有事等我回去再说。”重回本体,在秦少勤面前唐家佑终于找回了身高优势。
唐家佑的语气太过自然,秦少勤直到被李文“请”上车送到别院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刚才男人全心全意保护他的样子让他直觉觉得对方没有恶意,也难以拒绝。
李文把人送到,安置好,只交待了一句:“您在这里好好放心休息,等先生回来。在这里一切敬请随意。”
秦少勤在唐家佑的客厅里绕了两圈,觉得不对,准备离开,结果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请您在这里等先生回来。”
秦少勤搞不清楚情况,给唐家佑打电话,电话一直没人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
唐家别院的人倒是不亏待他,好吃好喝地供着,除了不让他出门什么都行。秦少勤要睡觉,得到唐家佑吩咐的帮佣阿姨直接带他去了主卧。秦少勤在这方面也没什么鉴别能力,更不讲究,觉得累了,躺到床上马上就能睡着。
一直等到第二天凌晨唐家佑才回来。
他处理事情一直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其实还没完全处理完,但惦记着秦少勤还在自己家里,喘口气的工夫也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秦少勤居然在他床上睡觉。
唐家佑不敢打扰,就在坐在旁边静静看着。
可能是睡够了,也可能是感受到男人的视线,秦少勤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唐家佑,也顾不上客气,连忙一把抓住他小臂,匆匆忙忙道:“唐先生,你家安保人员不放我出去,让我等你。我现在很好,我还有事情要做,麻烦你和他们说一下让我离开。”
没想到唐家佑还是一样的说辞:“现在还不□□全,等我全部处理完就行了。”跑了两个主使,他正在派人追查。
秦少勤明白过来这是还不让他走,差点撸起袖子和面前这个男人打一架。但想了想两人的势力对比,还是硬生生把这口气忍住了。刚想好言好语地再和对方说说,唐家佑接了个电话,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又行色匆匆地走了。
秦少勤一口气彻底憋在了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苏紫溪姑娘、卿然姑娘的地雷和v爺爺姑娘的火箭炮~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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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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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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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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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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