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医生好像一点儿都没变老。
过去和现在一下子对接起来,不留一丝缝隙,彷佛五年时光从不曾逝去。
眼泪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张开嘴,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他说:“医生,你答应我第三个愿望的。”
夏沉点点头,眼神沉静,却好像即将接受审判。
秦悠挣扎着伸出手,自下而上地抱住他的头,说:“这辈子,别再离开我。”
夏沉突然反托起他的头抱住,凶狠地啃噬,温柔地舔吸。
两个人在病房里纠缠成一团。
你丢掉的记忆,忘记的爱,一并还给你。
————————
刚刚得知消息的夏子钟被小助理和王叔一起接了过来。
小助理跟在后面跑:“小公子慢一点,老板没事!”
夏子钟不理她,继续跑。跑到病房门口的窗户边儿上刚往里看了一眼,就被柳秘书捉住捂住了眼睛。
“好孩子不要看的啦。”柳秘书说。
夏子钟很无语:“我都看到了。”
柳秘书哄他:“他们还要很久的啦。叔叔先带你出去玩好不的啦?”
夏子钟说:“不要。”
柳秘书受伤道:“为什么的啦?”
夏子钟:“烦。”
夏子钟小朋友一直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八点才等到他家大人出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秦悠看着他儿子,一时无法立刻接受自己儿子从营养舱里那个被包成一团的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端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以后叫我爸爸,不许叫妈妈了。”
恢复记忆之后,他终于明白儿子有时候那种又冷又拽的样子是随谁了,他爹以前就是那个死样子的。
夏子钟对他的这个要求反应很大,先是看向夏沉。
夏沉指指秦悠说:“听你妈的,咱们家他做主。”
夏子钟转向秦悠,继续缠着他问:“妈妈,为什么啊?”
因为他以前觉得自己地位比较强势,对于称谓这种东西很无所谓,现在他觉得自己在夏沉面前就是一战五渣,所以简单的称呼也要计较一下。
这种微妙的小心思不好和孩子说,秦悠于是敷衍道:“没什么。”
但是夏子钟是一个刨根问底的孩子。
他没继续问这个话题,而是突然问道:“妈妈你歧视女性吗?”
秦悠愣了一下,马上答道:“当然不,歧视是最没品的事情,任何有一点儿修养的人都不会这样。”而且他是一个商人,不尊重就意味着放弃一半甚至一大半市场。
夏子钟点点头:“那你会觉得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所以自己生了我很伤自尊?”
秦悠思索了一下,道:“不会。”
但是当年他简直是被骗了啊!他不知道自己和医生好之后会怀孕,但是医生知道,医生知道还不告诉他,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好,好到最后他怀孕了自己都不知道……
他是男是女他都会生气的好不好?!
夏子钟又睁大眼睛问:“那你觉得被叫妈妈就是比爸爸低一头吗?”
秦悠无奈:“不是。”
夏子钟说:“妈妈,所以我继续叫你妈妈也没什么问题了?”
“是,”秦悠摸了摸儿子的头,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外面有的场合还是要注意一下。”
夏子钟乖顺地点头:“好。”
对于这个整整五年没有照看到的孩子,秦悠心中总是有愧疚的,所以不自觉地溺爱他。
当年好像毕竟是自己太任性了。
因为无力,所以不安。
他想不通医生当初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没有安全感,所以忍不住用一次比一次更激烈的手段挑战他的下限,故意和他争吵,和他大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那个为他毁了一四七二的人真的很在乎他。他对他,不只是实验体而已。
仔细想来,这种做法倒像是没用的丈夫故意向比自己成功的妻子挑刺儿,明明是自己最看不起的行为的。
幼稚极了。
不过还是很奇怪。即使是现在他还能清晰感受到回忆中自己强烈的不想离开医生的心情,这样的自己当年怎么可能提出那样别扭的要求。
简直见鬼。
秦悠甩了甩头,大概真的是所谓的“产后抑郁症”吧。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一家人已经重新生活在一起了,他也就不再细想当年的事。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夏沉自然地脱了衣服挂好,问他和夏子钟:“想吃什么?”
夏子钟表示柳秘书有买饭给他吃,他不饿。
秦悠想了想,医生给自己做了那么长时间的饭,自己什么都没给他做过,好像不太说的过去。于是硬是把医生摁坐在沙发上,自告奋勇:“太晚了,吃点容易消化的吧,我去熬粥。”
他觉得夏沉遇见自己之前连正常饭都没吃过,突然之间学了学就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饭,自己虽然以前也没做过饭,但好歹吃了二十多年了,做不了太好,熬个粥总不成问题吧?
夏沉不放心地看着秦悠就义般的身影,摇头苦笑。想到厨房还有田叔守着,索性由他去了。
三分钟后,田叔涕泪俱下地冲了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夏先生,求求你了,快把三少拉出来吧。”
夏沉进去的时候秦悠正对着烧糊的锅发呆。
夏沉走过去默默把他毁掉的锅清理掉,拿出菜洗过开始熟练地切成碎末,然后轻笑着问呆呆站在自己旁边的秦悠:“现在什么感受?”
秦悠摸着不知何时窜进来缩成一团躲得离夏沉远远的大毛的狗头,很平静地说:“我就觉得,在咱们家,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的还大。”
粥很快就熬好了,两人边喝粥边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当红偶像剧的大结局,李婶最爱看的那种,男女主角分分合合生生死死哭哭笑笑最终在一起了。
阳光帅气的男主角无限深情地给女主角带上璀璨的钻戒,款款温柔道:“为了这一天,九年都是值得的。九年等候,换我们一生天长地久。”
女主角眼角闪着泪花,嘤咛一声幸福地扑进男主角怀里。
秦悠放下碗说:“你看,人家等了九年,我才等了你五年。”
夏沉指指正在逗大毛的夏子钟:“五年我都嫌长,孩子都这么大了,哪有心情继续玩浪漫。”
秦悠拨弄着筷子,沉吟:“恩……是不短……你说咱俩都这样了,我等着告我家里一声,赶快把事办了吧?”
夏沉一愣:“办什么事?”
秦悠梗着脖子瞪他:“不得昭告天下给你个名分啊?”
分明是在害羞,一害羞就扎刺儿。夏沉连忙安抚道:“好好好,行行行,都听你的。不过昭告天下就免了吧啊秦总。”
老田过来帮着收拾碗筷,抬头看见电视里的人,笑道:“三少和夏医生也喜欢看这个啊?李婶最喜欢里面那个男演员了,说以前是个什么模特,后来改行了,和我唠叨了一下午呢。诶?这么一看,这人背影倒和夏医生有一像。我就说夏医生要是去演电视肯定比他们都强……”
这时开始放片尾曲,出现演员列表,第一个就是【颜陌——郑杨饰】。
夏沉看着那个名字和那个身影,眼神开始发冷。
秦悠一看他变脸就大呼不妙。
好像……干了不好的事情被发现了呢……
自己怎么就那么蠢,不在那个人刚在电视里出现的时候就换台,还看什么“天长地久”。等着吧,估计今天晚上自己就能被折腾成10099。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夏无妹子的地雷~
有写好的医生和秦悠五年番外,大家想什么时候放出来o(n_n)o~~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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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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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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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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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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