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这么多姑娘,嫡出的也不少,老太太出了这么多私房给自己添妆,俞氏也就算了,怕是孙氏也未必待见她……总归不妥,当下就开始推辞……
莫老太静默了一会,静静道:“原来还有好些首饰,十几箱子上等的药材,被我变做了银钱,请先生、考科举、官场行走,上下打点都要银子,维儿已经不易,总不好再两手空空罢……”
心棠一愣,这说的大伯莫维罢……
莫老太眼神幽深,似乎想起许多往事,继续道,“等到吉儿,我便没那么些耐心了……他那个性子,也不怎么扶得起……你娘亲也就算了,俞氏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算不易了……男人没什么前程也就算了……还不懂得给正室体面,又没心给子女谋前程……”
心棠不知这怪老太什么意思,只得顺口接道:“嫡母管家理事、培养我们姐妹几个,的确操了不少心,十分辛苦!”
莫老太太似乎没有听见,自顾自的说下去:“想当年,聘俞氏续弦,虽是俞家上杆子促成的,没有我的点头,自然也是不行的……别人不晓得,我却是知晓的,那时,俞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为了让俞氏嫁进来,便允了她接手你亲娘的嫁妆,其中什么意思,很明显罢……”
“如今,俞氏若不愿将嫁妆还给你,我也不打算勉强她……就由我这老婆子补给你罢!”
“你也别忙着推辞,早年俞氏怎么对你,我并非心里没数……可我对你亲娘无甚好感,便也无心护你周全,说起来,也颇对不住你了……可笑如今还常常腆着一张老脸,常与你讨些段子看……”
“除了这单子上的……你身边那两个丫鬟,也算伶俐了,但到底没见过大场面,素锦跟了我这些年,又与你一向交好,如今便改名青莲,跟了你罢……物死人活,到底更能派上用场……”
一口气说了这么些话,老太太似是有些疲了,她微阖了眼睛,最后道,
“这嫁了人,这日子便十分枯索了……但人总要把日子过得有意思起来……”
“不管忠信王府因什么缘由将你求了去,你总要把日子好好过起来!过得有意思起来……”
心棠静静听了,目光些微闪动,忽然鼻头一酸:
老太太极不爱出门,性子是一贯的孤僻乖戾……原先海昌侯府的嫡女,嫁入莫家这样的人家,亲夫早逝,拉扯儿子成人读书,又没有族亲帮衬……老太太这半辈子,怕是一直在孤苦里煎熬罢……
昏暗灯光下,莫老太的身影有些苍老瘦削。
莫老太没有了解过心棠,她也从没有了解过她。
但也没什么妨碍,她挪了几步过去,伏上了老太太的膝盖……
出了福寿堂的门,心棠才想起来,这竟是她穿过来以后,第一次与人的亲密举动……
老太太那厢,心棠留在福寿堂一个装订起来的书册,翻开了一看,却是写了密密麻麻的几十条“新鲜话”,赶工出来的,到底字迹潦草了些……
甫上来几条:
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惨,胖、丑、穷、笨、衰,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通过我的努力,慢慢的我觉得自己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现在变得好胖、好丑、好穷、好笨、好衰……
年轻的时候千万不要因为没钱而绝望,因为你要知道……你以后没钱的日子还很多。
我刚扇了我的荷包一个耳光,其实没什么,就是希望它能肿起来。
正在吃五仁酥的莫老太不禁噎了一记,要不,这嫁妆再添点银两?!
随着日子一天天近了,其他嫁妆也渐渐落定:
首先是公中出的嫁嫡女的份额。
除此之外,莫维添了三千两银子,孙氏拿出了满满一匣子东珠,据说是莫维外放泉州时采买购置的,皆是当地渔民打捞出来的,如今也十分值钱稀罕,赠人、自己打首饰都是极好的。
文氏另有金银首饰相赠。
海棠、甚至远嫁的月棠亦有添妆。
这样七拼八凑,虽不算厚重,也算太难看了。
过了几天,玉棠也送来了一张单子过来,还附了厚厚两本账册。
是一张泛黄的旧单子,每一项背后却用新的字迹标了注。
居然是大俞氏当年的嫁妆单子!
标注很复杂,大致分为几类:
陪嫁首饰,除了大俞氏及俞氏这些年作为莫吉正室赏出去的那些,其余的,原封不动地退还给心棠;
旧年布料,这些年俞氏挪了一些为私用的,又重新找差不多的添了进来;
家具物什,记载出了怎么被大俞氏挪出来,或显摆或使用或赠人,能拿出来的也列进了心棠的嫁妆单子;
陪嫁的那两个商铺,详细说明了大俞氏嫁进莫家没多久就开始亏损,直至俞氏接手后半年才扭亏为盈……有账册为证,算来算去,铺子自然归俞氏所有,只补给心棠一百银两;
一百亩田契,按照这些年的收成,加加减减,与当年等值的差不多还剩七十四亩……
……
到底是结过梁子的,十分泾渭分明!
不贪你大俞氏母女半分便宜,也绝不便宜你母女半分!!
玉棠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
我这个亲娘,你说她小气吧,是真小气!可是偏偏眼里却也容不得沙子……
心棠只轻笑不语。
除此之外,俞氏别无添妆,只送了个杏眼桃腮,走路十分绰约妖娆的丫鬟过来,用途溢于言表……
近来,每日却有三五客人拜访莫府,打着贺程二公子婚事的旗号,给莫家三姑娘添妆,有商人、有平民、有官宦,甚至还来过三个和尚……
莫维辗转得到程二公子的授意,也就放心收了,添在嫁妆里。
大多也是特产,却也十分稀罕,什么上好的料子,缎面的,绒面的,烧毛的,薄绸的,绫罗的…什么百年的药材,何首乌,孢子,虫草……
最后,竟有人送来一对珊瑚。
一尺来高,通体赤红,熠熠生辉,十分漂亮。放在嫁妆里,也非常体面,被安排在了嫁妆的第二抬。
心棠私以为,这珊瑚,寓意姗姗来迟,配合自己这古代剩女的身份,十分合宜……
这么零零总总地加在一起,莫三姑娘的嫁妆,却也真的不少了。
因要赶的嫁妆实在有些多,紧赶慢赶,绣画那厢,心棠也只完成了文同的墨竹,却也费了不少功夫。
很大的白绢上只有一枝倒生的竹子,竹纸弯曲,末梢的地方却又向上生长,看起来十分刚劲有力。而竹叶四面张开,浓淡相间,好像有许多光影层次,因而十分难绣。
但最后的成品,竟也像浓墨、淡墨、湿墨在纸上呈现的丰富效果,即便在黛绣的绣画之中,也算极品中的极品。
心棠十分喜欢,曾动过心意添在自己嫁妆里。
迟疑犹豫了半响,还是咬咬牙,命青荷送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出嫁前,莫家的事总要了结一些,众位亲不要急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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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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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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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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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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