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撤去程裕易院内大半的嬷嬷与丫鬟,停了他在府内的月例银子与吃穿用度……若非程修齐拦住,还要继续搬空老二屋内的家具物什,彻底令他“另谋生路”……
然,襄南郡主作为不断,行程很满,心里却没因此好受一些,仍旧火烧火燎一般……许是顺遂舒心了这些年,这把火反而烧得她日夜不宁,心头冒烟……老二她一时无法奈何,只得转向其他的眼中钉,于是愈发觉得崔氏的事也拖不得了,索性决定不做不休,一气动手解决罢了……
没过几日,忠信王府女主人专用的紫金帷饰缎攒如意绣带的黑漆三驾马车便停在了崔府门口。
当年,原是忠信老王爷的主意,老太太出面求的亲,襄南郡主身份高贵,虽订亲后与崔家也有些往来,确是没单独登过崔家的门。
惠萱性子疏冷,嫁后回娘家次数寥寥可数,即使回去也多半只去老太太与亲娘阮氏处。事变之后,更是没有踏入过崔家,于是那崔家,虽多少也听闻了些影子,一来不那么确准,二来,即使确了准,家里并没有几个真为她着急做主的人,何况使不使得上力还要另说,还不如装作不知……
于是,这番郡主上门,崔府上下大为不安……
这崔家也算靖州大户,出过几个阁臣,传家渊源颇深,只是到崔惠萱的父亲崔明轩这一辈,子孙并不繁盛、更不要说争气。唯有长子崔明轩,从皇帝身边的侍读侍讲一路熬资历到文渊阁大学士,劳苦功高,延续起了崔家的门户,只是娶妻阮氏,体弱多娇,好容易诞下一儿一女,却因此更伤了体之根本,一年中有大半时间缠绵病榻,无力理家。然这崔明轩却是个情深意重的,别说是平妻了,连妾也没纳过几个,只愿守着发妻(是故这崔惠萱的基因也是有源头的)……
幸好这崔老太太骨头硬朗,至今还能撑起半个家,其余半个,由二房夫人龚氏及崔惠萱的长嫂陈氏协理,但这撑起与理得清清楚楚又是两回事了!
阮氏虽不理俗务,早先还强熬着,为女儿的子嗣事宜着急费心,可今年入秋后,天气猛然转凉,原本禀弱的身子便撑不住了,几乎日日下不了床,又怕女儿忧心,一直瞒着消息,孰知竟是被瞒着,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崔惠萱那里却已天翻地覆……
这厢襄南郡主款款步入崔府,面色倒算和煦,像在自己家里一般自在,只是这崔家女眷,一个个脸色阴晴浮动,包括这崔老太太,虽见多了世面,毕竟碍于郡主身份,再加上事关亲孙女,也有些沉不住气,茶将过一巡,终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到访,崔家上下欣喜万分,只是不知此番突然造访,可事出有因,与我崔家有关?”
郡主闻笑着放下茶盏,转而一皱眉头,正色道,“可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么……我年纪轻,到底不是很通,只是过来跟亲家老太太、太太讨教一下,这媳妇无所出,还不伺翁婆、不顺父母,不容妾侍,这该如何是好?”
崔老太何曾被人这般鲁直地对待过,一口闷气堵在那里,还未等她匀顺气……郡主早已端详过一圈崔家女眷各人神情,倒真如她之前所料,索性决定一言说开,
“不容妾侍,也就罢了,不伺不顺我,我也就忍了,无所出,大不了我忠信王府后继无人……只是这整日闭门不出,连丈夫也不瞧一眼,是要把我这忠信王府拿来做佛门静修么,既如此,不如抬回家罢……”
阮氏听闻郡主上门,强撑着下了床,半天才收拾好,由丫鬟扶了出了门,将将踏入正堂,正好听到这句,五脏六腑翻腾起来,直直倒在二门口,再起不来……
崔家到底属清贵清流人家,被人这般找上门来,直接数落自家养出来的闺女的种种大不是,人人都挂不住脸面……龚氏一向看不惯惠萱那副端正清高的样子,此次更是暗恨她丢脸也就算了,还导致崔家与郡主结下仇怨……而平日与惠萱关系还不错的陈氏,见郡主这般阵势,怕不是休妻便是和离,极端忧心小姑的处境,暗暗试了一把泪……
崔老太熟稔孙女脾性,知道郡主说的有七八分是真的,有心辩解几句,却无从开口,到底碍于辈□份,又不能开口央求郡主垂怜,只得自己先狠戾地把孙女数落了一通,最后再添上一句,“说也可怜,家媳体弱,无力好好教导,适才听闻这个不孝女的事已经晕倒,说来也是我崔家的大不是……只愿郡主看在故去的老王爷及惠萱年轻无知的份上,好好训斥责罚她……”
见郡主只是端茶不应,崔老太只能拿眼狠觑龚氏与陈氏。
龚氏讷讷没说出几句,便退到一边;
倒是陈氏,辈分轻,求情不成也并不丢脸,凄惶惶地为惠萱涕泪恳求了一番,差点跪下……
只是襄南郡主穿耳而过,一丝不动,无动于衷……
崔老太才晓得此次郡主出门,心中早有盘算,怕是不能饶过了,要撕破脸面,有个说法论断了……
未及午膳时分,收到了口信的崔明轩便十万火急从阁内匆匆赶回府。
崔老太以为,如若和离,崔府太无颜面……郡主列出的,种种都是大过,足以休妻了……是故,此次至少要许那程裕容娶个平妻,再找人好好说上一番情,郡主才能饶过……
而崔明轩身为男子,想法又不同,务实不务虚,认为女儿与王府本格格不入,又与襄南郡主、程裕容行至如此山穷水尽的境地,与其让她在王府挣扎着继续过着落败日子,不如和离再做打算……
母子置气了一番,崔老太敌不过儿子的锋利言辞,再加上今日一番大折腾,身心俱垮,多少累积下来的疲惫伤心一股脑儿发作,当即半死不活,躺倒了。
崔明轩虽伤心,却也不是行事拖沓之人,既拿定主意,便看不得女儿再有半刻待在那王府中,见崔老太与阮氏俱已病倒,便命龚氏及陈氏,午膳后便前往忠信王府。
对于崔家这番回应,不做任何纠缠挽回之举……做好打持久战准备的襄南郡主有些喜出望外,她本就大方,当下对龚氏及陈氏允诺,崔惠萱的嫁妆全数折回,带来的丫鬟婆子也俱回崔家,此外,这几年崔氏在王府的穿戴用物也一并赠至她……
见郡主领着叔母长嫂来至自己的小院,惠萱已了然。
她心中无限痛苦,却无甚悔意。
早先她种种作为,随心而去,一径放任,早已料到有今日,只是恨极自己拖累了家里与娘亲。
她早已与裕容决断,无甚可恋,当下,也不看郡主一眼,挥手写下一张和离书,随了龚氏李氏归家去了。
郡主雷厉风行,前后不过四五个时辰,等程裕容知晓时,崔家已经来人把惠萱的日常用物都取走了,他不顾命地跑回自己的小院,院里、屋内已经凋落空荡。
唯有一纸和离书,放在书案上,由一鱼戏莲叶的镇纸压着。
那镇纸是惠萱惯用的,他静静捻起,彷佛用惠萱的指轻轻抚过,触手冰凉。
他一人待在那小院,身形晦暗,面隅而坐,周遭人事全视而不见。
程裕容并没有任何过激之处,但恰就是这一点,让全家人,尤其是襄南郡主不安,她也暗悔着急了些,但事已至此,只能格外忧心:
在裕容沉寂的外表下面,在酝酿着什么,又将如何发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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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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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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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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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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