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子,十子了……”宇文玄瑞见宇文玄逸无甚反应,不禁咬牙切齿的提醒。
宇文玄逸转动着指间的白玉雕花杯,似是饶有兴致的欣赏那天然的花纹:“若要如何,还用等到‘十子’吗?”
“哼,我看你心中现在就只有那个女人,什么‘十子’不‘十子’的,你早不放在心上了吧?”宇文玄瑞一边恨声道,一边举起杯子遥遥回了光禄大夫史存的一敬,笑容女人般的妩媚动人。
宇文玄逸但笑不语,只若无其事的望向浮桥那边的宇文玄苍。
水面流离的光色浮浮的映在那一袭雪衣之上,更显迷离。此刻,他正拈着酒杯,似是研究其上的花纹,且心有所感的向浮桥这边望来,却见那冰衣之人仿佛浮在水面流光之中,神色愈显飘渺,然而一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正隔着各色光影扫向自己。
唇角不动声色的一勾,与那人同时划开了目光。
醴泉殿依然觥筹交错,依然歌舞升平,然而那光影浮动间游离的笑靥,几分真切,几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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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容昼好像真的很高兴,于是宴会结束时已是近亥时。
众妃嫔皆想今夜侍寝,不仅是今夜得蒙圣上宠幸有着特殊意义,关键是受了璇嫔怀孕一事的刺激,然而宇文容昼只言与贤妃早有约定。众妃嫔虽不甘,可迫于贤妃的地位,而且……贤妃年纪大了,难不成还能……
宇文容昼乘着辇舆,在罗绮堆叠珠翠碎闪芳香弥散中远去。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双眸微合,头略歪在一侧,看样子已然睡去。
吴柳齐吩咐辇官慢行,自己绕到辇舆一侧,轻声道:“皇上,皇上……”
但听宇文容昼沉沉的应了一声,方道:“贤妃娘娘那边还去不去了?”
“贤妃……”宇文容昼眸子微开,醉光朦胧:“这是去哪?”
“回皇上,是回昭阳殿……”
“嗯,去雪阳宫……”
“皇上若是累了,奴才现在就……”
“呵,朕是得去看看贤妃,否则怕是她明天要怨朕……”
皇上很少说出这样缠绵的话,想来是真醉了。
吴柳齐也不敢多嘴,急忙让辇官调了方向。
“璇嫔那边……”
“奴才已送璇嫔娘娘回景怡宫了。”
“嗯,明日让内务府备点补品送去,再安排太医院一个可靠的太医专门看护,我看孙德林就不错……”
“回皇上,奴才将喜讯回禀皇上之前已擅做了主张,请皇上……”
“哈哈,明日自己去内务府领五十两银子,就算朕赏的……”
“谢皇上……”
看来皇上是真高兴了。也难怪,老来得子,正是宝刀不老,果真喜出望外。
说话间,辇舆已停至雪阳宫门前。
宫人已等了许久,见皇上驾到,齐齐福身请安。
在宫里,无论好消息和坏消息都传得极快,何况是这种披着好消息外衣的坏消息,所以在请安之余又是齐声道贺。
宇文容昼一一赏了,由人扶着进了瑶光殿,坐在楠木椅上,喝了碗解酒的参茶,打量四周:“你们主子呢?不是有礼物要送我吗?怎么连人都不见?”
严顺打发了宫人,趋步上前:“娘娘早前约了祥贵人打牌……”
见宇文容昼眯了眼,急忙又道:“娘娘早已备下礼物,知道皇上今日得了喜事定要多饮几杯,所以命奴才们小心伺候着,让皇上先歇息一下,稍后娘娘便回来了。”
“难道她还要给朕个惊喜?”宇文容昼唇角纹路一弯:“祥贵人……今日好像是没看到她。嗯,莫非你们早就知道朕今日有喜事不会责罚你们所以才……”
“奴才斗胆……”
“哈哈……好,朕就等她回来!”
严顺和吴柳齐交换一眼,松了口气,心想皇上心情好的时候还真不多,这个尚未来到人世的皇子或公主可真是个救星啊。
吴柳齐倒多出一分好奇。贤妃娘娘说是让皇上来雪阳宫,自己却不在,这是唱的哪出?莫非是听说璇嫔有喜而心生不快?
也难怪,贤妃再怎么大度总归是个女人,好在皇上不予计较,今天这般劳累还不忘前往雪阳宫,怕是也担心贤妃得知此事会不高兴吧,毕竟在宫中众多女人中,贤妃是陪伴皇上最久的一个。至于璇嫔……且看皇上既然得知她身怀有喜却并未前去探望而是转到雪阳宫就知道在皇上心中谁轻谁重了。
宫人伺候皇上洗漱后,将其送往偏殿。
宇文容昼虽是饮了解酒茶,然而毕竟累了一天,半闭着眼,由宫人扶着,缓缓没入层叠的帘幔。
吴柳齐有些不放心:“皇上仅喝解酒茶是不行的……”
严顺一把拉住意图跟入的他:“难道你还不放心娘娘这边的人?”
吴柳齐还要说话,却被他拖着往外走:“唉,你真是老了,竟是不知娘娘为何不在宫中……”
吴柳齐眨眨眼,顿时恍然大悟:“莫非娘娘是要……”
严顺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吴柳齐无限感慨:“唉,娘娘对皇上真是一往情深,有些人怕是又要枉费心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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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入偏殿的宇文容昼忽见身边的宫人纷纷退去,又合拢了殿门,亦是恍然大悟。
这贤妃,一向是识大体又温婉顺从,怎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失约于他,如此莫不是要给他个惊喜?夫妻二十余载,竟也给他用上欲擒故纵的法子了,他倒要看看这回她又要玩什么花样。
还记得初见贤妃即是婚夜,一袭银红嫁衣的她忽然自袖内亮出匕首,如一朵凌霄花般向他掠来。
他一惊。
二人你来我往,战了数个回合。
古玉容武功不弱,招数间虽是凌厉,每每都攻他要害,又恰到好处的被他化解,似切磋,又似游戏。
他忽觉这个女人有趣,觑了个空……或者说她故意放了个空,扯下那缀满珠玉的盖头,却见一张即便丹铅其面也仅算是姿色中上的脸,然而别有一番温和之气,尤其是笑得那么灿烂的看着他……
当时他登基不久,按祖制要立后且同时立四妃六嫔,以充实掖庭,绵延子嗣。
他担心紫岚不开心,已是将大臣关于立妃的奏折一压再压,后来还是紫岚跪地恳求,他才点了朝中有威望的十大家族之女进宫。
紫岚来自民间,立后时已是颇有微词,他只怕这些背景极深的女人入宫后会找她麻烦,深以为虑,所以那夜步入雪阳宫时他心情沉重。可是就是那匕首的寒光劈开了沉闷,露出灿然笑脸,他的心里突然就安了。
可以说,与贤妃的婚夜是极为特别的,可能也就因了这份特别,令容貌并不出色的她即便没有圣宠一时,却也恩宠不断。而让他最为惊叹的是,婚夜第二日,贤妃便自废武功,言既是嫁入皇家,今后便要靠皇上福德庇佑了。
贤妃,果真善解人意,或者说她是个既聪明又有心计的女人。她出身将门,若是一身武功的留在宫中,难保不会生出是非。曾经,她也可策马千里,手挽金弓,而嫁入深宫后,她便自觉自动的化身为一个侍奉皇上的妃嫔。
而之后,贤妃的所作所为果真堪称一个“贤”字,所以这些年,每每他累了,倦了,都会找她说说话。偶尔会想到一个词叫“相濡以沫”,或许说的就是这种感情吧。
他笑了笑,摸了摸仍有些昏沉的头,撩开云白的帘幔:“玉容,到底给朕备下了什么惊喜?”
帘幔如雾,携风而过,雾卷帘收处,现出一双不可置信的眼。
四目相对片刻,那双眼的主人忽然转身便跑。
“站住!”他一步上前,抓住那惊惶的小人儿,一把扯到胸前:“跑什么?”
苏锦翎急忙挣开他的掌控,俯身拜下:“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吉祥?朕看你是不想让朕有什么吉祥呢……”
苏锦翎咬咬唇,不发一言。
自得知真相后,她再也没有去昭阳殿,亦避了雪阳宫,只在听雪轩窝着。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她又能怎样?她很怕,怕他们对她说出她不想承受却必须承受的话。
此刻的她就像风中的落叶,不知该去依靠谁。
好在皇上没有派人找她,贤妃也没有,她仿佛被遗忘了般,每日在庆幸与担忧的交叠中度过,经常在梦中翻来覆去的无法醒来,有次还惊动了樊映波,说她大喊大叫……
如是便对内务府报称她病了,因为贤妃宠爱,自是于听雪轩养歇。
她精神恍惚,也觉得自己真是病了。
可是今日樊映波忽然说皇上千秋节,雪阳宫的人多是去醴泉殿帮忙讨赏,贤妃便要她去上夜。临了,樊映波似是看出她在躲避什么,还安慰她,说这样的日子,贤妃怕是不会回雪阳宫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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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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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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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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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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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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