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姨养好了伤,为什么没有去接他呢?”宋箬溪偏头问道。
“神尼用了半年时间,才救醒居士。”蚕娘神色黯然,“居士虽然醒过来了,可是头发全白,内力尽失。以我和茧娘的武功,根本就不可能从高手如云的陆家庄救出小少爷。”
“安姨为什么不请我师父帮忙?”
“居士有请神尼帮忙,但是不知道神尼和居士说些什么,居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寺中以居士的身份住下,然后一住就住了这么多年。”炉上的水已沸,蚕娘提起铜壶,往茶壶里注水泡茶。
宋箬溪不屑地撇撇嘴,她猜都猜到慧谨会跟安隅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因果轮回那套说辞;叹了口气,师父这么一弄,害人家夫妻、母子分离了这么多年,难道也能算是善业?
“劳姑娘端一下糕点。”把茶点准备妥当,蚕娘把放糕点的托盘端起交给宋箬溪,她端起放着茶壶、茶杯的托盘。
两人走出厨房,走到正房边,听到屋内传来安隅柔和地声音,“颜儿,你能谅解娘当年因为不得抛下你,那么也请你谅解当时你父亲是被人蒙蔽,才会犯下大错。”
陆綮颜沉默不语,他的奶娘以及他身边照顾他的两个婢女,都深受过安隅的恩惠,在他懂事后,三人在他面前,把安隅受的冤屈由七分添成十分;把陆修齐的错处过分地夸大,使得陆綮颜从小就认定是陆修齐的昏庸和无情,害他母子分离这么多年的。再者,陆修齐对他十分的严厉,父子相处并不融洽,心中积怨已深,难已化解。
“岁月迅疾,曾有过的那些刻骨往事,在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如水面拂过的一阵轻风,仅泛起浅浅的涟漪,复又是天地朗阔的清宁。”安隅心如止水,她只想化解父子俩之间的心结,不愿陆綮颜背负不孝的非议,“颜儿,我对你的父亲已不再有怨恨,请你也放宽心怀,过得自在轻松些,这样娘才能放心,才能真正的了无牵挂,皈依佛门。”
宋箬溪蹙眉,陆綮颜用母子亲情没能打动安隅,若是安隅断了对儿子的牵挂,怕就要剃度出家,当个真正的佛门弟子了。
“颜儿,父子无有隔宿之仇,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见陆綮颜还是不接话,安隅又继续劝道。
“我会听娘的话。”陆綮颜为让安隅心安,只得虚应道。
“好孩子。”安隅听得出陆綮颜言不由衷,但只要他肯踏出这一步,父子就有和解的一天。
“居士,小少爷,奴婢送茶点进来了。”蚕娘扬声道。
“进来吧!”安隅应声道。
宋箬溪进门看到安隅和陆綮颜对坐在蒲团上,安隅满脸慈爱地看着陆綮颜;陆綮颜微微低着头,一副乖乖儿子听母训的模样。
蚕娘把糕点和茶水摆在矮几上,端到两人中间,就带着宋箬溪退了出去。
“颜儿吃块糕点吧!”安隅声音轻柔如水。
“好,娘也吃。”陆綮颜似乎不太习惯说这种温情的话,语气有些僵硬。
“好,我们一起吃。”安隅欢喜地道。
母慈子孝,亲情感人。宋箬溪和蚕娘相视一笑,为两人相聚开心。
回到厨房,宋箬溪撒娇道:“蚕娘,我还没吃早斋,肚子好饿。”
“姑娘请稍等,奴婢这就给姑娘下素面。”蚕娘忙道。
“谢谢蚕娘。”宋箬溪笑眯眯地在一旁坐下。
蚕娘动作麻利地烧水煮面,很快一碗热腾腾的素面就端到了宋箬溪面前,“姑娘,你慢慢吃,奴婢去后面摘些小菜。”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宋箬溪端碗吃面。
蚕娘提着竹篮,出门去摘菜。宋箬溪吃完面,正要打水洗碗,陆綮颜站在门边,道:“我娘找你。”
“哦。”宋箬溪把碗搁在灶台上。
陆綮颜没有进房,径直走到葡萄架下的木凳上坐着。宋箬溪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道:“安姨,我要进来喽!”
“好。”安隅带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显然陆綮颜的到来,令她心情愉悦,母子之间血浓于水,漫长的时间阻隔不断这份天然的亲情牵绊。
宋箬溪走了进去,在安隅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安姨,你找我有什么事?”
“颜儿会在这里多住几日,我每日要念佛诵经,怕他枯坐无趣,想劳烦你陪他四处走走看看。”安隅客气地笑道。
“安姨,跟我说话不用这般客气,陪他四处走走看看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宋箬溪调皮地眨眨眼睛,“我也可以趁机偷几天懒,不用看那些书。”
“你哟!”安隅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宋箬溪娇笑道:“安姨,午斋我就不在这里用了,免得打扰你们母子聊天。”
“不打扰。”安隅笑,“你留下来一起用午斋,下午还要劳你送他去居士楼。”
“好的。”宋箬溪满口答应,哪里知道安隅这是有意要她和陆綮颜多相处,好促成一段姻缘。
“那我就将他托付于你了。”安隅一语双关,笑意盈盈。
“我会照顾好他的。”宋箬溪没有觉察到话里的用意,把陆綮颜当成普通客人。
窗边有道身影晃了晃。
蚕娘提着满满一竹篮的菜回来,见陆綮颜背手站在院子里,笑道:“小少爷,外面的太阳晒,您不如到偏房坐会,等居士做完功课,您再进去和居士说话。”
陆綮颜知道蚕娘是安隅的陪嫁丫头,这十几年来自始自终陪在安隅身边,放柔面部表情,“些许太阳,不妨事。”
蚕娘看了看正房,没听有木鱼声,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居士撇下小少爷,和姑娘手谈去了?目光微转,问道:“小少爷,您有没有看到刚才领您进来的那位姑娘?”
“她在房里与娘说话。”陆綮颜道。
蚕娘知道安隅心思的,抿嘴笑了笑,道:“小少爷不如去您那边的凳子上坐着,借着这茂盛的葡萄枝叶遮拦住了阳光,没有那灼热,可以凉爽些。”
“好。”陆綮颜再次走去葡萄架下,坐在木凳上。
蚕娘提着竹篮进了厨房,转身端来一碟松子和一杯茶,放在石几上,笑道:“小少爷请慢用。”
“有劳。”陆綮颜微微颔首,眸中有淡淡的笑意,蚕娘的细致体贴,令他满意。
蚕娘笑笑,回到厨房,去准备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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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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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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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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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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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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