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卿面色没什么变化,但那紧握得双拳,以及手上暴涨的青筋都泄露了他心底的愤怒,若是白世祖敢动白木槿一个手指头,今日他也要不顾身份,去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阿中没有得到凤九卿的指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顶上心急如焚地看着面的情形。阿忠觉得只要那些奴才敢动,他也顾不得主子什么想法,也得去救人。反正白家的人并不认识自己,也就连累不到凤九卿了。
白世祖听了白木槿的话,怒道:“还说你没有触犯家法,你不敬父亲,故意让我摔倒在地,这是不孝之罪,如何不能请家法?”
白木槿以一种极平静,却极让人胆寒的眼神看着白世祖,道:“父亲,是你自己摔倒的,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碰到过你,如何能说是我让你摔倒的,女儿最多只能是没来得及扶住父亲,和不孝又怎么扯得上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是你惹怒父亲,父亲才会一气之要打你,可是你还敢闪避,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纲五常,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你敢躲避父亲的一脚,难道这还不算不孝吗?”白云兮在一旁愤然指责。
白世祖也脸红脖子粗地道:“兮儿说的没错,你就是不孝,触犯的何止是家法,更是天元律,请家法处置,还算是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儿上,否则……不顾及父女之情,定要送你进大理寺!”
白木槿看着这一唱一和两父女,只觉得讽刺无比,同样是女儿啊,她怎么就如此不济,竟然成了自己父亲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被偏爱的人,永远都有恃无恐。所以白云兮才敢一再地和自己作对,才敢一再地要陷害自己,是吧?她前世所遭遇的一切,若不是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如此偏心,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和辰儿被人害死呢?
白木槿轻轻勾起嘴角的笑容,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父亲,你说的父女之情,就是要用这钉满铁钉的棒子,打我吗?就因为我闪避了你突然而来的一脚?”
白世祖吞咽了一口口水,也不知女儿突然变柔和的表情是所谓哪般,看了一眼人手里的棒子,那因为常年未曾动用,所以已经升了铁锈的斑驳陆离的铁钉,也觉得有些为难。
这可不是一般的杖责,而是酷刑。每一次落,都会在身上留一个个血洞,再看看白木槿已经苍白的脸,白世祖难得的生了一丝愧疚。
陆氏和白云兮对视一眼,她们是最懂白世祖的人,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心软了。这可不是她们乐意看到的,今日陆氏因为白木槿而受此大辱,怎么还能吞得这口气?
白云兮再度开口,提醒道:“父亲,姐姐不仅是不孝,说不得明日宫里就有旨意来,白家要因此获罪了,难道要咱们一家子老老少少都要为姐姐一个人陪葬吗?如此怎么对得起为白家挣得满门荣耀的祖父啊?”
白世祖眼神一紧,心里那刚刚升起的一些愧疚和怜惜,顿时烟消云散。若是没了皇帝和太后的垂怜,那他这个国公还能做几日,即便一时因为陆老夫人的面子,而逃过了,将来能逃过吗?
太后随便找个理由,也能收拾了他们宁国公府,更别说有权有势的楚郡王到时候在暗中刁难,他这小小的工部侍郎,哪里是人家的敌手?
而这接踵而至的厄难都是白木槿一个人造成的,如此,倒不如将这个女儿打死算了,这样好歹楚郡王府和太后那里也没了发作的由头,说不定还能保住整个宁国公府,还能保住他的乌纱和爵位!
白世祖眼神转冷,像看着一个将死之人一般,白木槿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女儿了,反正他不缺女儿,更不缺一个只会给他带来屈辱的女儿。
“白木槿,忤逆不孝,因一己之私,为家族、为父母带来巨大的屈辱和祸患,触犯白家的家法,现在我以白家家主的身份令,杖责五十,立刻执行,谁若敢违抗,一并处罚!”
白世祖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也没有刚刚的愤怒,更没有一丝犹疑。陆氏和白云兮相识一眼,她们成功了,白世祖的软肋就是他的爵位和官位,只要抓住了这一点,白木槿就必死无疑。
白老夫人一愣,这五十杖去,白木槿怕就要香消玉殒了!她虽然暗恨白木槿的不顺,但也没有想过现在就置他于死地。
“世祖……”白老夫人忍不住喊了一声,打算劝他从轻发落。
白世祖回身,对着白老夫人摇摇头,道:“母亲,儿子不能因为一个不孝女,断送了白家,否则将来,我们母子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九泉之的父亲?”
白老夫人嘴巴一张,终究还是轻轻地闭上了,同时闭上的还有她的眼睛。相比于她对白木槿的那些考量,如今和白家比起来都微不足道了!
她一心想要白家在她手里更上一层楼,所以才如此看重白木槿,以为她是个可以得用的,没想到刚刚在百花盛宴上一举成名,就同时惹大祸,若非如此,依着现在白木槿的风头,即便配个皇子王孙也不算高攀了!
可是,终究还是成了一颗废子,可惜了,白老夫人在心头轻叹。如此美貌,如此聪慧,偏偏就是一根筋!
看着白老夫人的样子,陆氏和白云兮更是欣喜不已,就连老太太都放弃了白木槿,如此现在这白家还有谁能救得了她?
陆老夫人又如何,等她来的时候,白木槿大概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到时候她再略施小计,搞成意外死亡的样子,给白木槿安个罪名,那就万无一失,谁能想到是被家人活活打死的?
白世祖对着罗管家使了个眼色,几个宁国公府的粗使婆子就要上来拉人,鸳鸯和喜鹊再顾不得什么规矩,就将白木槿紧紧地护在了身后,瞪着眼睛,凶狠地看着这些欲上来置白木槿于死地的人。
“鸳鸯,喜鹊,你们两个还不退,这是公爷的命令,你们敢违抗么?”罗管家沉了沉声音,他也不想如此做,但身为宁国公府的人,只能以主子的命令行事。
其实作为旁观者,他们也知道大小姐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错,但如今公爷要找个替罪羊,为得罪了楚郡王府和太后来负责,大小姐首当其冲!
不过两个丫头平日里对他这个管家还算敬重,所以他并不想让两个丫头一起受罚,才如此提醒。
鸳鸯和喜鹊半步也不肯让,她们才不会看着白木槿被这狠心的一家人打死。只是沉默地护着她,只要她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别人动白木槿。
罗管家对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立刻会意,上来就要强行将鸳鸯和喜鹊拉开,瑞嬷嬷抬脚,几就将人踢开。
“你……你这个贼婆子,竟敢如此无礼!”白世祖没料到白木槿身边的这个嬷嬷竟然还会些拳脚。
“你们愣着做什么,这婆子竟然敢违抗公爷的命令,一并拿!”陆氏疾言厉色地命令道,这个时候决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我看谁敢动我!”瑞嬷嬷声音冷的可以结成冰霜。
陆氏一愣,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竟然敢跟主子大小声,就凭这一点,我就可以活活杖毙你!”
瑞嬷嬷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上面赫然书写着:凤仪天。
陆氏不明所以,白世祖和白老夫人则大惊失色,赶紧拜,口中喊道:“端贤皇后千岁千岁岁!”
“此乃先皇后赐,老奴也不是你白家的奴才,而是先皇后身边的四品女官,除了皇上,皇后,太后,你们谁敢动我?”
陆氏不情不愿地跪来,那是先皇后的令牌,即便皇后已经仙逝,但他们也不敢不敬,否则皇上怪罪来,白家的人就是死罪。
白老夫人虽然还是跪着,但仍然不悦地道:“嬷嬷既然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我们也不敢处置,但此乃我白家的家务事,嬷嬷也不便插手!”
说到底还是个奴婢,即便是品级最高的女官,也没能耐插手宁国公府的家务事,所以白老夫人并不惧怕瑞嬷嬷。
陆氏听了这话,才安心来,没想到这看起来温厚敦实的老妈子,竟然是先皇后身边的人,看来一定是陆家从宫里请出来放在白木槿身边的。
陆氏心里又恨上了陆老夫人,那个死老太婆,总是和自己作对,凭什么她也是陆家的女儿,就因为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就受到如此冷遇?
白云兮更是嫉妒得快发疯,原先她就知道瑞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还和皇后关系亲密,没想到竟然来头这么大,是四品女官,和一般的宫女差别大多了。
竟然肯一心一意地伺候白木槿,那白木槿岂不是和先皇后一个待遇?为什么白木槿运气永远那么好,所有好的东西都是她的,出身比她高,外婆也是她的亲外婆,同样是陆家的外孙女,她就比她差了一大截。
瑞嬷嬷收起了令牌,才道:“我可没有要插手宁国公的家事,但是陆老夫人拜托我做大小姐的教养嬷嬷,所以……我也不能让人随意就要打杀了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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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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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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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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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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