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昨日才被钦点入阁办事的新辅臣---前吏部左侍郎赵志皋。论排位他只是三辅,仅高于末辅张位,依例蒙赐蟒衣。
赵志皋今年才入京,时日不长,再加上今上极少上朝,因此石星与他没有交集,完全扯不上交情。只是听闻吏部有个阘茸货侍郎,好好先生一个,见谁都先赔上三分笑脸。
石星正待行礼,不料却被赵志皋抢了先:“这位想必就是兵部的石东泉了。”
石星大惊,慌忙还礼:“不才正是石星,拜见赵阁老。”
赵志皋面色谦和,展颜一笑:“在下愚钝,承蒙圣上抬爱,忝居内阁末席,实在惭愧。唯有附骥于元辅之后,尽心尽力,报效皇恩。”
“阁老说的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我辈读书人的本分。”
“东泉已拜祭过了王司马?”
“是,眼下还要回衙门办理公务。”
“好,好,好!”赵志皋伸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东泉只管去便是。”
石星欠身告了个罪,便一头扎进了轿子里。透过轿窗的竹帘,他侧首望向赵志皋正拾阶而上,略显佝偻的背影,若有所思。适才短暂的寒暄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丁点深刻的印象,哪怕对方是当朝阁辅,竟未能让自己感受到丝毫的权威感。赵志皋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阵既谈不上温暖,也说不上冷冽的和风,吹过了也就吹过了,缺乏应有的存在感。
不知道于慎行看到赵志皋身上的大红蟒衣当作何感想?那本该是属于他的东西,却穿戴在一个庸凡之辈的身上。以于慎行的清傲气性,少不得要啐上一口唾沫,暗暗骂上一句“尸位素餐”吧?
想到这,石星不由得感到滑稽,摇摇头笑了起来。
回到兵部衙门,石星用过午饭后在值房眯了约莫半个时辰。下午临近申时,正在阅读公文的时候,从属吏口中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礼部尚书于慎行上午上疏请求致仕,之前屡屡拒绝的朱翊钧这次竟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他的请辞。
闻此消息,石星差点放声大笑。于慎行与皇帝的这出戏码玩了几个月都是在做样子,不曾想这次竟是假戏真做。皇帝想必是以此报复于慎行等人的专擅吧?至于于慎行,早上祭拜同僚,上午就自请致仕,只怕真地是受了赵志皋身上蟒衣的刺激。挑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向皇帝上疏请辞,又何尝没有示威的意思?
由此可知青年天子的气性和器量。搁在乃祖嘉靖帝在位时,谁敢如此大胆,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弄鬼?早一顿廷杖收拾了。于慎行等人敢合伙挤走简在帝心的当朝首揆,这等于一记耳光公然打在皇帝脸上,还想落了好去?
去者已矣,无须挂怀。没有他爱兴风作浪的于某人,这世道只会更清净。倒是自己,接手兵部已经整整一月,除了熟悉部务、埋头做事外,竟未向皇帝表明过一次姿态,或是上呈过一次有价值的奏疏,以证明自己是足堪此任的。有王一鹗这尊大神在前,对自己绝非幸事。干好了,人家觉得理所当然;干不好,别人就会搬出王一鹗指责自己阘茸无能。
皇帝的期待也是个大问题,而且是最大的问题。嘉、隆年间财用匮乏、武备疏松,以致国力疲敝、内忧外患。嘉靖帝懒政怠政,自然有义务承担自己种下的恶果。隆庆帝常年生活在嘉靖帝的赫赫淫威之下,性格柔懦,才器庸常,临到四旬才登上皇位,久贫乍富,故难自持,常耽于玩乐、懒于朝政。偶有自新勤政之念,终不免欲振乏力、碌碌而终。当今天子则大大不同,幼年登基,经张居正十年柄政,耳提面命、耳濡目染之下颇见才具,又不甘长居张居正羽翼之下。扳倒江陵一党后,皇帝励精图治,颇有明君英主气象,时年不过二十四岁,正是野心勃勃渴求功业的年龄。虽说近年来也现了如父祖一般的懈怠,几乎取消了朝会,但石星以为这不过是年轻人缺乏常性使然,并不能证明朱翊钧必定将成为昏君庸主,尽管他对于皇帝给出的痰火症、足痛之类的解释完全不信。
显然,年轻的朱翊钧志在开拓,而非守成。去年河洮之变时朝廷在是剿是抚的问题上展开过激烈争论,申时行主抚,许国主战。一向对申时行优容倚重的朱翊钧却反对招抚,认为应给蒙古人迎头痛击。对于外侵,朱翊钧的态度只有一个战字。其实,任何一位有血性的君王,对打上门来的外敌都不会息事宁人消极应对。问题在于,如今的大明可堪一战否?
在石星看来,即使皇帝反感张居正专作威福、肆行无忌,在其死后反攻倒算,迫其家破人亡,但张居正主持的万历新政革弊兴利,增益国力,为皇帝的勃勃野心提供了可供实现的凭恃和底气却又是不容辩驳的事实。万历新政之前,北疆久乱难靖,张居正调南将戚继光率浙兵北戍,在九边整顿武备后,胡骑南下入寇变得步履艰难。只是,随着张居正人亡政息,原有的大好局面近年又呈糜烂之势。石星先后主政户部和兵部,对于大明这个老大帝国的战争能力有着比常人更明晰更深刻的洞见。
大明,就犹如一个身长躯肥,势大力沉的胖大汉子,旁人近身相欺,就算被人打得晕头转向,也只是吃一时的亏,反击十拳只要一击而中,仍能伤敌元气,最多面子上难堪,却无关大碍。只是,这利于速战,若久旷不决,胖人心肺气虚的弊病会暴露无遗。若是主动攻敌,路途越远,恐怕还没等敌人倒下,自己先因剧烈动作带来的心肺衰竭而昏厥休克过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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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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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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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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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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