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乍浦城的主事之人是千户所所属的海宁卫指挥使王应麟。对于这位上官,乍浦官兵毫无信心。就在一个月前的四月初四,倭寇进犯乍浦,被这位王指挥使围困在天妃宫。倭寇落了下风,于是敷衍说“莫要相逼,待海潮涨起我等自会了断”。这位指挥使大人竟轻易被诳过,等他一觉醒来,倭寇早已结好舟筏,逃之夭夭了。正是这批逃倭,在白马庙害了王千户的性命。王千户死后,王指挥使又遣标下协总指挥马呈图带兵清剿,结果又是一败涂地。包括马协总在内,又折了两位指挥,一位千户和数名百户。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位王指挥使的手段韬略料也有限得紧。
沈小哥就是在白马庙战败后,随王指挥使进驻乍浦城的。因为是由死鬼王千户招募,所以仍划归乍浦千户所,最后分在了孙贵这一旗,好补足兵员上的缺额。掐指粗粗一算,也就半个来月的交情。
孙贵对沈小哥印象极好。这年轻后生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体态欣长,身板略显单薄,面皮倒是生得白净齐整,眉眼周正,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言谈举止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即便在总旗面前,也表现得毫无窘态。虽然穿戴一身大头兵的行头,仍不失一番气度。身为嘉兴人,还能说得一口纯正的南京官话。这在泥腿白丁扎堆的大明官军行伍中,简直就如鹤立鸡群一般醒目。最难得的是,这后生做事很是认真,不像其他士卒那般浑噩终日。前两日,就连上官潘百户也到本旗询问沈小哥近况,好叫孙贵面上有光了一回。
唯一令孙贵大惑不解的是:这般人物如何肯低就到军中过活?怎奈沈小哥平日里话并不多,也无人敢冒昧发问,是故一直是个谜。
“许是如厕去了吧。”孙贵作如是想。窝棚外头大雨如注,冷风刺骨,除了起夜如厕,谁吃饱撑着愿走出窝棚去被风雨吹淋个精湿?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还不见那沈小哥归棚,孙贵心弦陡地紧张起来。掉进茅坑了?走错地方迷路了?还是被哪个好龙阳的泼皮破落户绑去遭戏耍了?他在心中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发生的不测。当然,也包括最坏的可能---临阵投敌。
孙贵越想越怕。虽说沈小哥看上去不像偷鸡摸狗之徒,可话又说回来,现如今投身做倭寇的匪徒里也不乏昔日良民,甚至还有不得志的读书人,谁也不敢保证什么。及念于此,孙贵起身,带上佩刀,轻手轻脚地掀开棚帘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冷颤,雨水扑了一面。孙贵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左右一张望,只见长长的城廊上空荡荡的,数十步一燃的寥寥几点火光随风跳跃,宛如坟地里的鬼火,整个城头静得有些可怕。
嗯?孙贵再一细看,突然发现城廊上并非空无一人。在距离自己一引开外的谯楼处,兀自站立一人。那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面朝城外方向一动不动。也亏得谯楼处燃着火把,若是黑灯瞎火地碰上,非把人吓出病不可。也不知是哪个旗的军士,居然如此恪尽职守,实在罕见至极。
“是壬字旗的弟兄吧?”孙贵冒着风雨,快步跑上近前,想询问对方是否见过沈小哥。还没等他再开口,那军士别过脸来先说话了。
“孙小旗,你也冻醒了?”
很熟悉的声音,却不是沈小哥又是谁!?
所有不祥的猜测须臾间烟消云散,孙贵如释重负之余,又急问道:“沈小哥,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作甚?快随我回窝棚,这般站着,莫要淋病了。”
沈小哥齐整的脸上泛起微笑,对于孙贵如慈父般的殷殷关切,他一向感到受用。他回道:“谢孙小旗惦念。我还要站哨,待轮班的弟兄来替,我再唤你们起来。”
这回答倒是未出所料。孙贵奇道:“你这后生倒是老实,只是你看看这城上,可还有别人在?大家伙自在睡大觉,你又何必做戆大?”
“就怕倭寇趁黑摸来。这里有人守着,左右有个照应。”大概是怕这样还不足以说服老好人孙贵,沈小哥又抬出上官压他:“前日听说倭寇已经攻到海盐,随时会杀来乍浦,百户大人怕得半死,保不齐会来巡视城防。万一撞见无人站哨,怕是少不了吃上一顿皮鞭。”
沈小哥所言者是上官潘百户,是个痴肥贪狠的莽汉,仗着手头有把子力气,横行所里。前年袭了父亲老潘百户的职位,愈加跋扈起来。麾下十位小旗就没有未被他打骂过的。孙贵今年四十又八,年纪比潘百户大上两轮,却经常被潘百户如训诫儿子般地作弄,对这上官真是又恨又怕。听沈小哥提及,孙贵不禁悚然。
“说得是,说得是。”孙贵讪讪道。少顷,他一指身后的窝棚:“既如此,我在那边守着,有事叫我便是。”
老实说,孙贵完全不担心倭寇会挑这种天气夜袭。乍浦城乃开国元勋信国公汤和所筑,岂是纸糊的灯笼?与仅闻其声,未见其人的倭寇相比,丧门星般可恶的潘百户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切威胁。
就这样,一老一少,一个蜷坐在窝棚口,一个直立在谯楼下。一夜无话,丧门星潘百户也未来叨扰。捱到四更天,邻队的军士前来换班,孙贵这一旗人便各自散去。
卫所兵皆有家室在城中,各自返家。沈小哥光棍一条,与其他招募而来的军士同睡通铺。夜间站了半宿,已是疲累不堪。沈小哥摸黑找到自己铺位,身子刚一沾床铺,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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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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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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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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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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