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宵猎道:“现在棉价很高,能种就百姓多种一些。洛阳一带,麦收后种棉花只怕有些晚。你要告诉各地农师,不要让地闲着,棉花种不了可以种大豆吗。大豆是个好东西啊,既能肥田,收获之后还能够榨油,剩下的豆粕还是上好的饲料。就是豆子秸秆,也可以喂牛喂羊,可以说全身都是宝。”
高颖道:“宣抚说的极是。今年种植洛阳大豆不少,秋天必然丰收。”
王宵猎道:“水稻、麦子、黍粟、大豆、高梁,这几种作物,关系到人们能不能吃饱肚子,要劝农民多种。多种了之后,收购的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够出现谷贱伤农。一种作物丰收,价格会降。降的不多能够接受,如果降的多了就不可以,要及时组织运到别的地区。或者由官方收购,不能害了农民。”
高颖称是。
王宵猎道:“这几年打仗,加上北方被金人荼毒,粮食基本上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一切还好。等到过几年,天下太平了,一定要注意。官府治下地域广大,可以互通有无,要让百姓种田无忧。不要在田里面忙完了,回来还要担心麦子不好卖,稻米不好卖,那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王宵猎站起身。道:“天下之大,各地不同,官府就可以利用这些不同,让农民的损失降低。不能官员坐高堂,不管百姓死活。天下间要那么多官员做什么?就要为百姓解决这些疑难。”
说完,王宵猎道:“快到端午了,你们也要准备一下。洛阳新复,要让百姓有一种新气象。今年让各行各业自愿结合,组织一场龙舟竞赛。宣抚司和河南府也参加,各自组织一支龙舟队伍,与民同乐。”
高颖道:“那自然是宣抚司夺冠。哪个敢跟宣抚司争第一?”
王宵猎笑道:“既然如此,宣抚司和河南府就不参加排名了,由民间的龙舟比赛。比赛的前三名,宣抚司给予其奖励。你们这些日子也想想,给什么奖品合适。”
高颖答应。又聊了些闲事,告辞离去。
王宵猎离开官衙,信步回家去。
已经临近端午,街道两边不时就有卖粽叶的小贩。宋朝粽子又叫角黍,多用黍米。周邦彦端午词:角黍包金,香蒲泛玉,风物依然荆楚。用糯米的也有,只是不占主流。
王宵猎喜欢用黍米和用糯米的一起煮,称为金银粽子,现在已经成为洛阳主流。就连包粽子的槲叶,也与常用的菰叶一起卖,百姓已习以为常。
侍卫在后面牵着马,跟着王宵猎前行。这已经成了习惯,甚至有人特意前来观看。
回到家里,林夕正跟王青秀包粽子。一个人包金粽子,一个人包银粽子,倒也配合默契。
王宵猎到里面换了便服,出来看两个人包粽子。看了一会,道:“你们多包一些。那些家眷没有随在身边的官员分外冷清,到时给他们送一些也好。”
王青秀道:“这样的官员可是多了,哪些该送,哪些不该送。到时只怕又是一笔糊涂账。”
王宵猎想了想道:“确实,此事还是应该由宣抚司来做。不过今年特别,还是姐姐包了吧。送的无非是直属宣抚司和河南府的官员,其他的官员就顾不上了。”
林夕道:“那可是包好多,少了只怕不行。”
王宵猎笑道:“就送一金一银两个粽子——哦,再送十个鸡蛋,算是过节就好了。今年许多人追随我而来,也算替他们过节了。过了今年,也就不送了。”
王青秀叹了口气:“你现在是宣抚使,最怕这种事情。今年送了,明年不送,就有人想些有的没的,胡乱猜测。猜的虽然不对,但会在他们心里产生不好的想法,到时就难做了。”
王宵猎点头:“姐姐说的不错。所以这种事情啊,就是以我为主,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胡乱猜测的,不适合就不要干了呗。我们想的太多,就怎么做都不对,最好是什么都不做。”
王青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王宵猎道:“姐夫这些日子怎么样?书画院里,现在也向外卖画,应该好过些了吧?”
王青秀道:“你的姐夫与我的脾性相仿,懒得做这些事情,能赚到什么钱?”
王宵猎道:“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应该多劝劝姐夫。哪怕是替人卖,也能收些钱,日子就好过些。这是官府同意书画院这样做的,就是要让里面的画师日子过得好些。”
王青秀道:“你姐夫总是觉得,都是书画院里的同僚,他替人卖画收钱,不是平白占人便宜?”
王宵猎听了笑道:“怎么是赚别人便宜?他是我的姐夫,画到他手里,必然更好卖,也卖得更贵。这是与画的人两得其利的好事,可不是赚人便宜。”
王青秀回转身,看着王宵猎。过了一会,才道:“这种事情你倒是想得开。”
王宵猎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只要姐夫不因为别人买了画,来求我做什么事情,便就没关系了。姐夫这个人脑子清醒,应该不会求我的,那样反而伤了两人感情。”
王青秀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王宵猎道:“其实只要有心,经常碰面的人总有办法为别人办事。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姐夫自己,不要接受别人的请托。如果被我知道了,这个家也就不再像现在这么随意了。”
王青秀怔了一下,重新低下头,细心地包粽子。
张杞如果自己不控制,有许多办法为别人办事情,不必亲口跟王宵猎说。在王宵猎的地位,必须有舍弃亲情的勇气,才能杜绝各种请托和说情。而且必须明白,即使做到极致,也不能完全摆脱。
看了一会两人包粽子,王宵猎到书房,拿起高颖一本端午习俗仔细观看。这个时候的端午,除了吃粽子赛龙舟之外,还有悬艾叶、佩香囊、戴长命缕等许多花样。王宵猎地位特殊,自该多了解一些。
李清照的学校离着河南府只有两三个街口,地方还算繁华。端午佳节,学校放了五天假,一下子冷清下来。
出了门,李清照把篮子放下,指挥着女使庆儿在门上挂插艾草,又挂几枝石榴。正在这时,就见巷子那头张择端和李迪几个人,头上插着茉莉花,手里提着食盒和酒壶,摇摇摆摆地过来。
把几人上下打量一番,李清照道:“你们几人,这是要做什么?”
张择端道:“正逢端午佳节,我们几个又没有家室,想着聚饮一番。居士学校放学,地方空旷,岂不正好?”
李清照道:“我正觉得这几日冷清,你们来了,正好热闹一番。不过话先说好,我这里没有青壮男人,等到酒席结束了,你们要把东西收拾好,不要把我的地方搞乱了。”
张择端道:“这是当然。”
就站在门外,看着李清照把艾草和石榴插好,一起进了院子。
李迪左右看看,道:“居士这里好大!”
李清照道:“是河南府的高通判找的房子,地方宽敞。高通判又领着人修理了些日子,我看着极是满意。”
李迪道:“这样大的房子,不但是贵,每月要交好多税吧?”
李清照道:“我这里是学校,不要交税的。听他们讲,若要交税,每月要十贯以上了。”
李迪点了点头:“学校竟有这个好处,不要交税了。居士住在这样地方,又不要你交税,真是十分好了。”
一边说着,几个人来到一个水池边的凉亭上,把酒肉摆好。
张择端对李清照道:“今日得闲,居士同饮一杯如何?”
李清照好酒,生性又豪放,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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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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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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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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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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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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