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化本来住在京师东郊,后来皇上又在东顺们大街旁边给他赐了两院挨着的四进的院子,就又把自己的家眷搬了过来。他平日里和袁崇焕在京营里面分别调教自己的新兵,也不常回来。若大的一个院子中也就自己夫人和女儿孙幼蘩,偶尔陈子龙、宋应星也会过来支应一下府上的事情。
昨日孙元化派亲兵过来传话,说是明天陪着上京的徐光启一起回来,徐光启大人暂住在隔壁的院子。
徐夫人从昨天下午起就安排人整理了半天,今早上还不到寅时,就又扯着嗓子安顿仆人洒水扫街。
“娘……”自己女儿幼蘩穿着月白的夹袄,站在大堂的门口跺着脚喊。
“爹爹就算是一清早到十八里亭去接人,接上了太老师回到家也过了酉时了,哪有你这一天天天不亮就清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姐,小姐。”还没有等到徐夫人说话,和小姐差不多大的丫鬟银翘急忙忙的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件披风,“怎么穿着夹袄就出来了,也不怕冻着。”
徐夫人接过了披风,这才宠溺的给银翘说:“你还说你家小姐呢,你看看你。”银翘一着急,自己只穿着里衣就跑出来了。
徐夫人是个开明的,一边给女儿披上披风一边说:“人家都是闺秀,你却是让你爹给宠坏了。一会你孙师兄和宋举人都会过来,咱家还能没了规矩。”
徐夫人也信教,两个人受教里面的规矩限制,没有纳妾,也只有幼蘩这一个孩子。从小跟着徐光启和自己父亲学西学,也跟着母亲学中医。
到了中午时分,陈子龙和宋应星带着醉和春的厨子也到了。几个人正说笑着,就听见了门外辚辚的马车声。
“爹和太师父来了。”
这孩子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自己的爹,听到声音就高兴的冲了出去。看见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徐光启,“谢谢太老师惦记幼蘩,幼蘩给太老师磕头。”
说罢,她跪在徐光启的膝前,生生的磕了三个头。太老师不像他爹那么严肃,平日里也老给她寄一些好玩意,所以她更喜欢太老师,太老师也在众弟子里最宠溺她。像这个时候,陈子龙和宋应星也只是站在远处施礼,看着小师妹挽着太老师的胳膊撒娇。
徐光启捋着胡须,看着这个粉妆玉砌一般的女娃娃笑的合不拢嘴。
“成啦,爹爹还有事情和太老师说,你先把手撒了。”孙元化拍拍她的手,“玛尔第纳姐姐和老师给你带的礼物都在后面的马车上。”
“幼蘩才不在乎什么礼物呢,”说着她就往后面瞅,看到大家都哈哈大笑,这才说:“人家这不是想玛尔姐姐了么。”
玛尔第纳是徐光启的最小的一个孙女,老头最近常把他带在身边。跟着玛尔第纳一块下车的是陪伴着自己老丈人顾昌祚的大儿子徐骥,顾昌祚身体不好,一路上都有气喘吁吁的。
几方人见过面,徐夫人带着女儿帮着儿子安顿顾昌祚休息,宋应星安顿汤若望几位。孙元化却急忙邀请徐光启、陈子龙到书房说话。
孙元化是唯一和这位皇上打过交道的人,他也知道这个皇帝是多么的不按照正常的规矩办事。别的皇帝要接见大臣,流程一大堆,排的好也需要四五天时间。可是这位可不一样,说不定一会就过来了。
趁着孙元化出去安顿饭食的时间,徐光启顺手翻阅了放在他书桌上的两本小册子。两本的名字都通俗易懂,一本叫做《练兵手册》,一本叫做《数学简化符号》,旁边放着一本白纸装订的小册子和两只红黑颜色的怪模怪样的笔。
孙元化进来看见老师拿着两本小册子翻着,便笑着说:
“这也是学生不体谅老师长途疲惫的原因,前面学生已经把前一版本的册子送给了老师,您觉得如何?”
前些日子,孙元化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托亲兵快马加鞭把最初的两本送给了自己的老师,现在桌子上摆的这两本又新增了一些内容。
“老夫百思不得其解。”徐光启搔了掻自己的白发。“练兵你比老夫在行,可是这数学老夫就当仁不让了。如果说这真是当今陛下的心得,那只能是说天佑大明啊。”
不多时,宋应星也进来了,徐光启本来还想叫汤若望过来的,结果却被孙元化制止了。
孙元化宝贝一般的拿出了前几日皇帝交给自己的直尺、三角尺和圆规。按照皇帝的用法,很快的演示了用法。并且用皇帝教过的所谓西洋字母和数字做了标注。明显比自己老师在翻译的几何原本上用传统子丑寅卯来标注快捷和明确了很多。
宋应星很快就沉溺进去了,徐光启毕竟是做过官员的人,压抑住自己对这些的惊奇和兴趣,强制让自己坐下来喝着茶,才发问:
“老师有点心乱,你给我说说你对现在这位陛下的了解。”
孙元化也没有见过自己老师这么失态的表现,边思考着便慢慢说道: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什么说起来都懂,哪一家的不传之秘都能接上。没什么门户之见,也没有藏着掖着的。”
孙元化指着桌子上的工具:
“上一次我在陛下的书桌上看到了这些也很惊奇。皇上倒是不藏私,说着就给我演示了平分圆周的做法,一边做还一边顺手就给标注了符号。我也不懂,这又给上了一课,大半个晚上给我和袁崇焕督师讲解了符号的用法。”
“第二天,内臣就把这些工具给我送过来了。我抽空把陛下说的这些整理成了这本册子,皇上看见了很高兴,还用笔给我修改了一边。”孙元化打开了一个带锁子的柜子,取出来皇帝亲笔修改的哪一版本册子,递给了徐光启。“里面有些我也看不太懂,皇上说将来老师来了再说。”
“这么说皇帝的西洋数学方面比徐先生还厉害?”旁听的陈子龙好奇的问。在他的心中,还真没有见过一个以学问见长的皇帝。
“说不上来,感觉好像简化了很多,像是直接看西洋书学的一样。”
“关键是皇上了解的不止这一点上,你比如。”
说着,孙元化在地上展开了铺在自己书房软塌上的一张毯子。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将毯子铺在了地上,蹲下身去,三下五除二的将毯子折叠成一块四四方方的小块,棱角分明。接着,用一条长长的绑带将被子绑负在自己的身后。
“陛下还会这些妇人整理的法门?”陈子龙没有看懂,有点轻浮的问。
孙元化却对他说:“回头我一定要将你推荐给陛下,子龙要知道谨言慎行。”说完了这才转向自己的老师徐光启,看徐光启一头雾水,这才解释道:
“学生原本也和老师一般。皇上却要求我在五百新军中坚持不懈的要求如此。可是这才个把月,我却看到了这些大头兵的变化,具体的说不上来,刚好皇上说的国子监之外专心于火器的研究院和皇家陆军官校就在一起,老师倒也有空可以见见。”
“皇家陆军官校,”徐光启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指着对孙元化说:“元化看看,这几个字倒不像是从大明古籍中化出来的,更像是不是从弗朗机那边传过来?”
几个人正聊着,门外传来了一阵跪拜的声音,几人对视一眼赶紧出门。
就看见前院已经跪了一地,一位少年人穿着标有黑龙图案的官校军服,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边走还在说:
“都起来吧,也别见一次跪一次。朕听说徐光启到了,这就过来看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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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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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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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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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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