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面小院子的来顺之看到了坐在花园中的艾可,她一个人手托着香腮,望着远方不知道再想着什么。他轻咳了一声,艾可这才从深思中缓过神来。
“大明国还真是好大啊。”艾可伸伸懒腰,两个人都做了一天的马车,难免有些疲乏。
一年前,艾可拿着徐光启先生的信来拜访自己。
先生说她是自己小弗朗机好朋友的千金,想要游历一下大明。她倒是不像国内姑娘那么扭捏,就这么带着四个护卫融入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一路走来,两个人凭借着对南洋的熟悉有了共同的话题,慢慢地熟悉了起来,倒是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来顺之从日常的生活和用品中看得出来,艾可家室应该还不错。
“姑娘早点休息,明天我带着姑娘去京师游历一番,拜访几个好朋友,说是也有徐先生的信笺和姑娘家里面的信笺转给姑娘。”来顺之顺便也把明日的安排说了一下。
“好啊!”刚才还有点忧愁的姑娘听到有家信,顿时有点忧郁的脸变得光彩焕发。
来顺之回到自己房间在侍女的服侍下洗了洗脸,又唤来一杯浓茶。不管时间多晚,他每日都按照惯例坐在书桌旁边复盘一天的得失。
“来福之,”他把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大哥的名字记在自己随身册子的第一页。想了想,又让侍女把自己的伍师旦师爷叫了过来。
伍师爷明显也没有睡。
“伍师爷已经知道今日之事了吧?”来顺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浓茶。
“老夫听说了。”伍师爷是来家的乡亲,早年间的秀才,三次科考不举,这才到了来顺之这边做师爷。“要说这也是一件好事。大少爷几次三番惹事,老爷也已经心里清楚。若非是有大奶奶护着,这来家本来就该是少爷您主张大事。趁这个机会一次打退大少爷,对来家,对您都只能说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老爷这次从南洋回来,身体就时好时坏,少爷您还要多做准备。”
来顺之叹了一口气,有点黯然神伤
“家里人人都恨不得老爷早死,只有我打心里希望老爷能长命百岁。可是家里长辈却说我才是那个不孝之人。”
“都是些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人,巴不得我那大哥掌了位子,放开了吃喝玩乐,甚至于把家里分了才好。前个有信来,说是三叔、四叔、五叔这次都没有合适子弟去南洋?”
伍师爷点头称是:“都说自己孩子还在等明年的新皇科举。”
“嘿嘿,”来顺之苦笑一声。也不能说不对,祖辈里面在南洋受够了苦,又怎舍得把自己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孩子再放到南洋去啊。“家里的生意不能耽误,我们开班收的孤儿,今年能不能顶上?”
伍师爷回到:“没有问题。今年三百多个各省的孤儿,估计到十六岁的有七十多个,按照老三的说法,能打的有三十多个,能文能武的有二十多个,其他的别的不说也属于忠心耿耿之辈。现在没有信,估计老七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老三按照您的吩咐,带了四个孩子也上京来了。”
“这就是我的底气。我现在也理解我爹的做法,南洋其实就是来家的底气,无奈还是本钱太少了。碰见了弗朗机还是只有躲避的份。行了,说说我哥哥的这一码子事情吧。咱们是个什么章程?”说着说着,来顺之就精神起来。
“打仗、退让、分家。”
伍师爷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策略。
“大少爷是个无赖,就算是赢了,想让大少爷认输太难了。更何况少爷你娘走得早,你还必须要顾虑老爷和大奶奶的看法。因此,这一仗漂漂亮亮打赢,然后退而求其次咱们反而退让,只要南洋产业,逼着大少爷分家。”伍师爷说的很肯定。
“这一点上少爷您不能再有妇人之仁,家里面那些叔叔伯伯不肯干的,躺在广州府的海货行也就能过一辈子了,少爷你何必要背着他们走?更何况现在熊巡抚听说已经准备招安郑芝龙了。如果顺利,郑家势必做大,如何容得下我们。不如干脆拆分,刀头舔血、开山辟路的活咱们做,也落得一个松快。”
“打仗、退让、分家。”
来顺之在本子上写下了这几个词。“那如果这次顺利的话,吃下了朝廷百万两的火器怎么办?”
“我的少爷啊,这一路过来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怎么不清楚。要说对一个国家的变化来说,这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海商是最清楚的了。
武昌城已经快成了楚王一家的城了,城里面就是王府。原本在湖上讨生活的苦哈哈的渔民,现在每打上一条鱼,半条都是人家楚王的。
这个国家没有穷人的活路了啊。去年一个孩子还能买五十斤稻子,今年一个孩子你给上三十斤,塞到你的怀里面就跑。可是他是去过归化府的人啊,那种偏远蛮夷的地方,稻子烂到地里面都没有人捡。
读书人更是不要廉耻,这一路走来,都是借着读书人不征税强占土地的。开始还是四六分,后来年头一长,干脆就成了二八分了。那些青衫场袍的秀才们、举人们每日里为呼朋饮酒作诗,为民生凋敝做词,可是他们吃的喝的,哪一点不是来自苦哈哈的劳作?
“成。”来顺之觉得自己沉思的有一点久,不好意思的对伍师爷说。
“那就这样,京师里面的生意有一单算一单,能做一次做一次,货到码头结清账。”他想了一想。“这几百块自走钟和澳壕仿制的怀钟也不要上铺子了,该送的一次全送出去,谈一个好价钱。”
“对了,像是咱们看得上的,也看的上咱们的,在南洋给留下一个后路,看看有没有子弟也愿意过去的。给他们说,那里面就是苦,但是苦出来都是自己的。”
说罢,和伍师爷相对就是苦笑。
来顺之商议的时候,来福之也没有消停着。
吴公公倒是把两位女子给送了进来。
“这是嘉定伯和成国公府上送来的小妾。”吴公公佝偻着身子就准备退出去。
“你这老狗别走。”来福之一把推开了正在给自己额头上上药的丫鬟。两个手就把两名女子搂了过来坐下。“不是说你们紫禁城里面都是又像您这样的公公伺候这么?今个你也就站在旁边服侍一下爷们我。”
吴公公倒也是不生气。“咱家就是干这个的,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倒是有一件事,您看?”
来福之双手不安生,高兴之余,嘴上不停:
“还是嘉定伯知道我的喜好,你说。”
“明个后晌,说是驸马巩永固想着和您喝个酒”
“一个驸马和我说的什么酒,我说你个老狗,是不是见不得我高兴?”
吴公公笑着回话说:“咱们楚王的武昌,还有天府的广元,成都,这里面的盐窝都是巩永固驸马操持的。你说巧不巧?这里面一年就是三百万两的生意,老奴这不是也担心你的赌注呢么?”
“好!那就该喝喝酒见一见。”说罢,把屋里面的丫鬟推给了吴公公,“看着你也可怜,这个也就赏你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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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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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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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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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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