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小兔子的安危,踹浴室门的时候根本什么都没想,结果措不及防之间看到一只光溜溜的小兔子。
小兔子的皮肤白嫩嫩的、水灵灵的,在浴室的灯光下泛出一种健康细腻的哑光,一下子就吸住了阎王的视线。
阎王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心想小兔子平常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身上该有肉的地方一样不少。腰倒是挺细的,衬得臀部更加浑圆饱满,后腰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性感的腰窝,腰窝底下尾椎骨的位置,还有一个短短的、毛茸茸的尾巴,雪白的一小团,微微颤抖着,就好像那些不可说的视频里不可说的道具一样。
还有那一对毛茸茸的长耳朵,一颤一颤的,简直像一下一下搔在他心尖儿上。
小兔子被踹门的声音吓得一哆嗦,震惊又茫然地回过头来,目光没有焦距地在他脸上逡巡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啊”地一声尖叫,跳起来就往浴帘后面跑,紧紧用浴帘裹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双毛茸茸的长耳朵,和一双圆溜溜、黑黢黢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你……你来干什么?”
然而他裹得太紧了,某个部位的轮廓几乎纤毫毕现。
阎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扑上去化身为狼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一本正经道:“刚才听到你的惊呼,还以为你摔倒了。担心你,所以上来看看。”
“哦,”时笑一脸呆滞地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知道我不是人?”
“当然,”阎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是我夫人,我怎么可能连夫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和你上床?”
“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还有你躲什么?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时笑:“……”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还不行吗?真是的,养一只兔子实在是太麻烦了,又胆小又娇气。”
阎王表面嫌弃实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浴帘后面若隐若现的小兔子,一脸高冷地转身离去,背影十分疏离百分不屑,大步走出浴室。
门“咔哒”一声虚掩上,阎王只觉得自己鼻子一热,伸手一摸,一手的血。
他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走到楼下卫生间,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面无表情地冲干净鼻血,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厕所,半小时后又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出来,洗了洗手。
走出浴室的时候,时笑正裹着浴衣,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头发。
两只萌萌的兔子耳朵已经消失了。
还以为能趁机揉揉捏捏呢,阎王不无遗憾地想。
“宝宝,之前我是怕吓到你才没和你说,”阎王十分自然地坐到时笑身边,十分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十分自然却笨手笨脚地替他擦头发,十分自然且耳根绯红地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你是我养的兔子。”
“本来是买回来打算炖红烧兔肉的,可是我工作特别忙,一直顾不上,好不容易休个年假,本来打算第二天炖了你的,菜谱都查好了,”阎王面无表情道,“结果你当天晚上就变成了人,哭哭啼啼地爬上我的床,求我不要杀你,只要不杀你,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当然不是。于是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你。”
“可是你每天哭哭啼啼,动不动就往我怀里钻,主动得不得了,还整天小媳妇一样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我回来,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还趁着我应酬喝醉酒爬上了我的床。”
“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当然不是。”
阎王说到这里轻咳了一声,耳根有点儿发红:“时候久了,我觉得你也挺、挺可爱的。出事之前,我正打算向你求婚……宝宝,我爱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时笑洗了个热水澡,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本来是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没想到还没开口,就听阎王瞎几把胡扯了一通。
这故事离奇诡异、漏洞百出,时笑听得嘴角不住抽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听到阎王说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却暖融融的,扑通扑通直跳,眼角都忍不住弯下来。
阎王:“你不信?”
“不不,”时笑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信我信。”
“那你答应嫁给我了?”
“我没……”
“戒指都收了,你还想拒绝?”
时笑:“……”
阎王捏着他的小肉爪,皱眉道:“戒指呢?”
“……在卫生间。”
“看在我喜欢你的份儿上,这次就勉强原谅你,”阎王哼了一声,“以后不许拿下来!”
时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只好沉默以对。
阎王把湿毛巾放在一边,去拿了风筒过来帮他吹干头发:“时候不早了,过来,老公抱你去睡觉觉。”
“喔。”
看着时小兔低着头,一脸羞赧地走过来,阎王不禁一阵心猿意马,可是下一秒,他的所有心猿意马都变成了无语凝噎。
他眼睁睁地看着浴巾瞬间崩塌,里面一拱一拱,拱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后腿一蹬就跳上了沙发,钻进他怀里,闭上眼睛,不动了。
阎王:“……”
他最后还是郁闷地把小兔子送进了客卧。
无他,只是不想发生半夜一不小心把小兔子压成一只兔饼的惨剧。
不过好歹把小兔子骗到手了,不用重新再从头认识一遍……也,还行。
阎王自欺欺人且心满意足地……加班去了。
而时小兔则在阎王离开之后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在确定他离开之后,拱拱拱拱出被窝,跳到地上,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小鲜肉,一溜烟跑到门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反锁了,然后长长吁了一口气,一屁股蹲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心好累。
醒来之后不但忘了自己是谁,周围的环境也是全然陌生的,本来就很惴惴不安,结果还被一个疑似变态杀人狂的真·戏精各种折腾。
这也就罢了,头上长耳朵、身后长尾巴是什么鬼?
这种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人的心塞,谁能懂?
不过很神奇的,哪怕他害怕、他茫然、他震惊,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地方是安静的。
让他能够迅速冷静下来,去思考、去判断。
时笑发了会儿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从上午醒来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然后拿过阎王刚才交还给他的手机,充上电,开机。
手机屏幕虽然裂了,但勉强还能用,片刻后叮叮咚咚涌进来一堆微信、短消息和来电提醒,时笑一个一个看过去,大部分都是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事的。
他浏览了一遍微信、短信和来电提醒,又把通讯录、微信好友、微信群浏览了一遍,发现最活跃的一个群叫做“《小青春》剧组”,他点开看了两眼,发现自己的群名片是“白野-时笑”。
他是演员?
时笑皱了皱鼻子,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下《小青春》,一下子就出来了一堆新闻,他一个一个挨个儿看下去,有官宣定演员的,有男主朱恒远意外受伤始末的,有爆出包养丑闻的,还有换投资方、换男主的,杀青的。
最近的一条新闻是朱恒远酒驾伤人,受害者正是他本人。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受伤的。
可是……
他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事情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看新闻上说他撞得还挺严重的,一晚上就好了?
时笑满脑子都是问号,飞速把群消息和朋友圈刷了一遍,然后打开手机便签,列下几个问题——
1毕琅,洺府集团董事长,真?与我的真正关系?有无其他身份?
2伤势不严重?复原迅速?与兔子精有关?其他原因?
3倒霉,经常被欺负。呆萌?圣母?爱哭?
他……是这种人?
感觉有点儿亲切,可是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有种诡异的隔膜和疏离感。
为什么呢?
时笑把这几个问题挨个儿想了一遍,一头雾水,于是先根据过往聊天记录,把联系比较频繁的几个人的身份梳理了一下,然后一面想一面胡乱翻着手机上的app,期待发现什么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十几分钟后,他从手机相册上翻出了一张房产证的照片,一张放弃遗产继承的公证书,还有和开发商签订的回迁协议。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房产证上并列的“时好、陈善”应该就是他的父母。
放弃继承公证书落款是时习,与时好是兄弟关系,这么说,这人是他的叔叔或者伯伯?
时笑顺手百度了下房产证上的地址,搜到了天价拆迁补偿款的新闻,心想叔叔或者伯伯为什么要主动放弃继承权?
第一顺位继承者难道不应该是配偶、子女和父母吗?
和叔叔或者伯伯有什么关系?
时笑想不明白,于是在便签上补充了一条——
4时习,叔叔?伯伯?签署公证书原因?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零点,时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正想关机睡觉,目光突然瞥见一个标注的小文件夹右下角,有一个黑底红字,土得调查,与周围图标格格不入的app——三界服务系统。
时笑直觉这个app里面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他感觉自己心砰砰跳得飞快,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手指微微颤抖,点开app。
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锁着的,只有一个标签页能够打开,点进去之后有四个标签页——功德、时运、寿数,还有其他。
功德:3
时运:-99999999……77
寿数:***
什么鬼?
时笑挨个儿看了一遍,目光凝注在了“其他”标签页里的一行字上——
复活次数:两次?
时间一次是在今年年初,一次就是昨天晚上。
时笑心中巨震——
这么说,他根本就不是受伤,而是死翘翘了?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电光石火之间,时笑突然朦朦胧胧地想起好像曾经被黑衣人领着,逆着人流走过一座桥,后来被带到一个房间里,好几个黑衣人一脸谄媚又阴森地笑着叫他——夫人?
复活——阎王系统——夫人?
失忆——奈何桥——孟婆汤?
时笑打开便签,在毕琅的后面打了个括号,在括号里标注了两个字外加一个问号——“阎王?”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想怪不得他总觉得毕琅身上鬼气森森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今天上午来看他那个穿得很奇怪的老婆婆就是孟婆?阎王将他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为了帮他恢复记忆?
看阎王的表情,他应该对他无法恢复记忆很意外?
那么,上次他死亡之后,阎王是不是曾经恢复了他的记忆?
可是这一次为什么失败了?
全都是未解之谜。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想办法找回自己的记忆。
否则面对着一个很有可能是阎王的戏精,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想到阎王帅气的脸,和他对自己表白时候那种仿佛心动的感觉,时笑顷刻间觉得有点儿脸红耳热,于是他在“与我的真正关系”后面又打了个括号,在括号里面打了两个字——“情侣?”
兔子精和阎王谈恋爱,确定不是找死?
时笑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光溜溜地钻进被子里,有些忐忑不安地睡了,半梦半醒之间模模糊糊地想,不管真相如何,为了保全小命,还是暂时配合阎王的表演好了。
不就是演一个呆萌、圣母、贴心、爱哭的小白兔玩偶吗?
作为一个演员,应该不难的……吧?
然而第二天他就惨痛地认识到,他还是太天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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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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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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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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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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