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漠河东道行营一片忙碌,今日是东道行营立账以来第一次军议的日子。
王江南郑穗儿郑秀儿三位小娘子也被支派的团团转。三人自入职以来,除了四月那场海兰泡争夺战忙活一阵外,一直清闲无比,前几日大总管单思敬决定今日军议,征漠河东道行营所属各折冲府都尉必须报道,于是整个行辕鸡飞狗跳,布召集令,整理各个折冲府军力军资。
三位小娘子的顶头上司是录事参军杜维,一个微胖的慈祥老者,做事说话慢吞吞的却有条有理,平日里对三位小娘子说道最多的就是慢慢来,注意身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语气祥和,做事也慢条斯理,所以平日里与其他各曹氛围大不相同。
王江南与郑穗儿大唐书院学员出身,郑秀儿平日里在郑记皮货行也是记账好手,加上前两个月也缠着独孤天星突击了一下大食数字的记账方式,因此各项事务自然有条不紊,从容自如,因此有时候像兵曹、仓曹、骑曹、胄曹等部门也时常有抓差忙碌一番,但像近两日这么繁忙很是少见。
辰时就有将校来到行辕,大声说着话,争论谁谁谁会是这次远征的先锋,什么不要三日必定拿下呼玛,谁谁谁这次回去会封侯拜将等等。
三位小娘子在大堂左厅一会忙着整理军令文件,一会要淡茶递水,中间还遇到几个熟人,像那刚挨了军棍的卢国公府嫡系子弟程彭就和王江南的两个哥哥烂熟,郑家有个子弟也是右威卫的都尉,不过属于两位郑小娘子的叔伯辈。
巳时各营将校基本到齐,大堂里闹哄哄但也泾渭分明,左边是右威卫扎堆,右边是安东黑水庙街高丽等边军将校聚拢。
王江南手边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中途还跑出行辕去看了趟,此时口中嘀咕“天星他们怎么还没到啊?”
郑穗儿抬起头,揉揉眉头“他们路途远,上午能否抵达还是问题”
“哼,看他们不按时辰报道,大总管和郑监军打他们军棍才好”
“那你倒时候求不求请呢?”郑秀儿也调笑道。
“求什么情啊?打的他们臀部开花才好玩”王江南嚷嚷道。
正说着,征漠河东道大营大总管冠军大将军安东大都护府副大都护单思敬带着东道大营监军河东道监察御史郑裴过来,录事参军杜维递过会议议事纪要,单大总管扫了一眼,道声辛苦就带着人进入大堂。
大堂内马上鸦雀无声,按品级6续列队站好。
单大总管在议事大厅正中大案后面坐稳,背后一面红底黑圈白虎旗,左手监军郑裴,右手录事参军杜维。
堂中各营将校依次排开,有肃然静立,有好奇观望的,那个程彭都尉还怪模怪样的对着对面的一个小孩挤眉弄眼,这个小孩十三四岁,白盔白甲束银冠,只是胸前别一金质徽章,酒瓶底大小,上绘一枝三叶银杏叶图案,正是庙街术士小队新任队长全一权,远东人称小魔狼。
程彭对这个徽章也一瞥而过,认为那不过是小孩子的饰物,但他边上的右威卫术士营都尉顾梦术师就不这么认为了,这可是术师徽章,燕唐术师工会术师认证徽章,顾梦术师是右威卫两大术师之一,他师从帝国术士学院院长丁磊大术师,如今年近四十也是才在三年前获得术师认证徽章。
右威卫这边以东道行营副总管右威卫云麾将军燕君鸾为,前列依次是右威卫长史游骑将军祝武,中郎杨意,左郎将李允,录事参军王威,宣节校尉顾梦术师,折冲都尉程彭、郑衲、窦直等等。
右边行列以东道行营副总管黑水都督府都督李献诚为,安东副都护安东守捉东道行营副总管裴玄圭,平壤军大使盖苏离,黑水军副都督丁大勇,黑水军几个折冲都尉,后排就是庙街的几个果毅都尉,左右果毅都尉金一峰战狂,长史耶律昭,录事参军赵雍,仁勇校尉全一权,步兵校尉独孤贱,越骑校尉独孤残。
单大总管扫一眼堂下众将,个个屏息而立,虽然高矮不一,壮瘦有别,但个个挺胸立定,端是威风凛凛,军容威武。
单大总管正准备开口令,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诸将偏头一瞧,领头正是个扎个松散马尾的年轻人,轻甲红袍,笑意盈盈,身后一金刚大汉,一佝身少年,一冷峻剑客,还有一群鬏蕃将,正是从阿尔丹城赶回来的庙街折冲都尉独孤天星一行。
独孤天星一路行来一路拱手,来到离中堂大案前七八步距离,拱手施礼“庙街折冲都尉独孤天星带远东各部校尉报道”
单大总管冷着脸瞅着独孤天星不说话,独孤天星也不在意,拱手继续施礼“见过郑监军,见过燕将军,李都督安好,裴总管安好”
一阵喧闹,单大总管也不说话,挥手示意这货带人边上去站队。
“慢着,”左手边监军郑裴突然话。
独孤天星和十三部众人停下脚步。
“征漠河东道行营五月初一立账,大总管令各部属五月十日海兰泡行营报道,请问独孤都尉今时何日?”
“回郑监军话,今日五月二十日”独孤天星仍是满不在乎的笑着拱手。
“禀大总管,独孤都尉违时报道,不尊军令,请大总管执行军法”
堂中轰的一下,一片喧闹。
“禀郑监军,某在三月已到海兰泡,四月下旬奉军令离海兰泡公干,已然在行营报备过”独孤天星干笑的回答。
“东道行营五月立账,你奉谁的军令离营?行营五月立账,你找何处报备?”郑监军冷哼道。
“郑监军这是无事找事了?”魔狼天星不耐烦了。
“燕唐帝国军令如山,独孤都尉不遵军令,某奉朝廷派遣监察军事,军中大小事某会从实奏报朝廷,职司所在,怎是无事找事?”
“郑监军姓郑吧?”魔狼天星撇撇嘴“郑监军可想公报私仇?”
“本监军与尔第一次见面,何来私仇?”
“郑袖是尔什么人?”
“某现在是征漠河东道行营监军,独孤都尉为何扯东扯西?”
“单大总管,东道行营有这种监军,前途黯淡啊?”独孤天星也懒得理这郑姓监军,对单大总管一施礼,带着身后众人走到右边后排和庙街诸人寒暄,那全一权是他开门大弟子,此时一抛弃原来故作镇定的大人样,拉着师傅的衣袖叽叽喳喳。
右威卫众将口瞪目呆,见过牛的,没见过第一次军议就跟监军顶牛的牛人。挨过一百军棍的程彭都尉更是竖起大拇指。
“各位,军议完了,某在海兰泡的庙街客栈摆酒待客,诸位捧场啊”独孤天星不理堂上铁青脸色的监军郑裴,笑呵呵的对右威卫众将喊道。
“某等自会前往”程彭带头起哄。
“大总管。。”铁青脸郑裴监军对着单大总管喊道。
“郑监军,独孤都尉前往海兰泡公干,是某的军令,十日独孤都尉未到行营报道,某也知晓,军中也有报备,郑监军不必再此等事上纠缠”
“大总管,怎是纠缠?某等职司即为监察军纪,此等违反军令之事,事后还嚣张如斯,大总管不禁不加以严责还百般开脱,某必奏报兵部。”
“郑监军职司所在,某不加以干涉,此刻乃某东道行营军议之时,请郑监军谨守职司”
“大总管,前些日,右威卫程都尉等将违时报道,大总管施以军棍之刑,今日有独孤都尉违反军令,大总管却区别对待,请问大总管军法何在?”下面闪出两将出言喝问。大伙一瞧正是右威卫校尉燕烽和折冲都尉郑衲。
“单大总管不是刚才解释了吗?独孤都尉是奉军令公干,尔等纠缠不清又是为何?”边上裴玄圭副总管出言喝道。而黑水都督李献诚则偏头和独孤天星小声打着招呼“天星啊,要某求情么?十坛烧刀子”
“给你十坛马尿要不要?”独孤天星没好气的回到。
“哼”李献诚都督冷哼一声,倒底还是出列说话了。
“独孤都尉三月已到海兰泡,某等即可作证,独孤都尉出征阿尔丹也是某等和大总管商议之事,独孤都尉再阿尔丹大败倭斤乌苏米,此乃我东道行营殊荣,尔等在此纠缠不清,还军法何在?尔等指责上司可视军法何在?”
“够了”单大总管怒喝一声,一指皇室子弟右威卫校尉燕烽“燕君鸾将军,前些日某不是说不想在远东看到此人吗?怎么今日军议他还在行营?”
“某倒底违反那条军令,有大总管不除之为快?”年轻的校尉燕烽脸红脖子粗嚷道。
“没违反哪条军令,某只是不想再远东见到你”单大总管冷森森的回答“某现为征漠河东道行营总管,朝廷委派,圣人刺封,难道处置一个校尉的权力都没有?给我轰出去。”
“慢着,大总管,燕校尉未违反军令反遭呵斥驱逐,独孤都尉违反军法反而不加处置,请问大总管何以服众?”监军郑裴跳脚喊道。
“某服不服众,不需监军评论,某乃东道行营总管,处置军法自有某的判断。”
“大总管这是军法不明,若一意孤行,某定奏报朝廷诸公评判”
“郑监军若再干涉某的军令,某也当奏报朝廷撤换监军。”
“某乃朝廷决议,兵部委派监军,大总管恐怕是撤换不了?”
“那某就奏请朝廷撤换某这大总管。”
“你。。你。。”
“你什么你?郑监军累了请回去歇息。来人,把这两个咆哮公堂的校尉轰出去”
“大总管,你是非不分,军法不明,某必奏请圣人”堂中燕烽校尉还在声色厉荏,可惜几个行辕卫士可不管他皇族身份,拖着就往堂外走,另一个都尉郑衲不需人拖,被推攘着也不得不走出议事大厅。
监军郑裴脸青唇白,咬牙一挥衣袖跟随而去。
右威卫众将面面相觑,均看向副总管云麾将军燕君鸾,三公主以鼻观心不动声色。
议事大厅一时安静下来。
“独孤都尉,阿尔丹战事如何?缴获军资何在?”单大总管突然又喝道。
“阿尔丹已在秦都尉带领下攻占,缴获物资随后运到”独孤天星摸着鼻子出列回话。
“某会亲自查看,如有不符,小心你的皮肉”单大总管警告道。
“呵呵,这是秦都尉的职司,某只是从旁协理”独孤天星干笑回答。
“哼,现在开始军议”单大总管冷哼一声,挥手让其归位。
“大总管,某还有一事回禀”
“先进行军议”大总管单思敬嫌弃的回答。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那驱度寐送了降表,秦都尉陪同使者前来海兰泡,秦都尉请某代为呈情”
“某知晓了。。。。什么?降表?使者?”单大总管也不淡定了。
议事大厅一片鸦雀无声,几个呼吸,又像一粒水滴溅入油锅,轰的炸开。
“肃静肃静”倒底还是录事参军杜维老成,连声拍案喝道,可惜他倒忘了,这大案可是大总管的办公案。
“独孤天星,你说清楚,倒底怎么回事?”单大总管深吸一口气,也不计较自己的参军代自己拍案。
“就是那驱度寐王国派了使者要请降啊”独孤天星不慌不忙的说着。
“可是真的?”卢国公府嫡子程彭激动的走出行列,扯住天星的臂膀问道。
“这还假的了?秦都尉下午肯定就到海兰泡了,具体的得问秦都尉”独孤天星一脸嫌弃的撇开程彭都尉的魔掌。
“哈哈,灭国之功啊,居然让某等碰到了”程彭张狂的大笑。
“不行,这事必须奏报独孤大都护,奏报朝廷”单大总管也激动的摩拳擦掌。
“小小驱度寐也只得这么高兴?”独孤天星没事似的嘀咕着回列。
“好好,今日军议暂停,诸位请随某前去迎接秦都尉”
“有必要如此吗?”独孤天星看着众将转着圈的高兴,摩挲无须下巴“老战,你算是那驱度寐国王的女婿还是连襟来着?你待会也去请降的队列啊”
可怜的帝国果毅都尉狂战士战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没说错啊,他九个老婆中就有那驱度寐国王的妃子和公主”独孤天星在黑水都督李献诚和安东守捉裴玄圭平壤军大使盖苏离的侧目下无辜说道。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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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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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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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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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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