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南是被鼓声吵醒的,对于听惯长安晨暮街鼓声的王江南来说颇为亲切,只是这时辰是不是早了点。
三位小娘子梳洗一番来到客厅,两位大都护正和两位道长谈笑风生,郑十三掌柜和小武侍弄着早点,郑二掌柜不知去向。
“这鼓点与长安的街鼓大有不同啊,时辰和数目均不合啊?”钟离真人还在腹诽。
“这不是街鼓,这是庙街衙门开堂聚众鼓,”小武解释道。
“今日不是万商会开幕吗?庙街县衙还开堂问案?”王江南不解。
“除了开堂问案,今日还要祭水神仪式。”
“那我们得快点,那天星也真是,昨日也不说有这些好玩的事”
“三位小娘子还是慢慢用餐吧,等仪式过后我们再去”小武苦笑。
“为什么啊?我们要去看庙街是如何祭水神的?”
“三位小娘子还是不要去看了吧”独孤大都护说道。
“为什么啊?”
“这个。。。”小武为难。
“去看看也可以,学院让你们出来修习,有些场面见见也是好的”王江南舅父单思敬单副大都护说道。
“好吧,等会我安排马车,我在会场给你们留有位置”小武只得答应。
用过早点,众人簇拥身着正装的两位大都督和道长前往会场,安东大都护府卫士相随,至于独孤神昨日已被魔狼天星带走,两位大都护暗笑,天星昨日热情安排两位道长在郑氏商行后院宿食,这是为他俩找的免费保镖呢。
众人来到会场已是辰时,会场已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旗帜飞扬,鼓乐喧天。现场只有一些武侯在维持秩序,昨日会场门口拉起的长长红绳隔离开人群,使得入场队伍虽长却井然有序,现场只有昨日见过的秀才文御风,狼团其他人等尚未到场,小文招呼众人先到主观礼台侧凉棚歇息。
天色尚早,太阳刚刚升起,懒洋洋的春日阳光特别舒服,海面上的波光粼粼,在阳光映射下如梦如幻,朝霞似锦,红云如绸,大家看的神清气爽。
岸边多了四处瞭望塔,粗木搭建,上面人影绰约,在河海相交犄角处有两座石堡,也插满旗帜,隐约看到粗大管状物事,众人也没深究,抬眼关注会场。
会场各个蓬帐已是人头攒动,各色人等互相寒暄,人声鼎沸,每个帐篷均有长凳多条,也七七八八坐的差不多了,每个帐篷内都有五个招商行的人侍候着,招呼来宾落座的,往屋檐下挂牌子的,忙的不亦乐乎。
主观礼台两侧也有两座长凉亭,各摆五套桌椅,此时也坐了个七七八八,两位大都护两位道长,三公主三位小娘子正好一桌,西门郎将站立候着,独孤大都护的老侍卫邱伯蹲在台根打着瞌睡,小武下去忙着招呼熟人,郑十三掌柜也有去处。
两位大都护落座,就不停有人前来见礼,不提黑水都督赵思诚,安东副都护裴玄圭,帝国神骑士薛楚玉幼子卢龙军大使薛坚,还有什么黑水的长史,渤海都督府的司马,松漠都督府的参军,河北道武士会的总管屈突清,河北道的判官等等属官前来请示,独孤大都护均是一挥衣袖,各归各座,不要烦他。
另一侧这是各地豪商,以流求总管虎鲨冯唐为,什么流鬼国的王子可也余志,夜叉的部落族长卡丽莎,日本遣唐使阿倍,高丽的大术师朴兴唐派出的代表李伊唐,突厥汗国的大萨满沙哈图的两位门徒,高丽商人朴一师,营州大豪胡寅,日本来的商人阿吕磨,辽东船商周鑫,范阳卢氏的商行掌柜卢胜,万花楼二掌柜张德贵,辽东大豪金一贤,实则是丽竞门梅花令的京都宇文记绸缎庄宇文伍,还有一些河东京都陇西陇右的人,王江南就见过两个面熟却不知其名的京都商行掌柜,司马承祯道长也现有江南大贾参差其间。
商行供奉商无主和大掌柜元宝周旋其中,气氛融洽。
一盏茶毕,王江南正自不耐,又找不到小武询问,很是郁闷。
忽听庙街方向传来牛角号响,一彪人马打着旗子,黑盔黑甲,人如风马如龙,片刻前锋到达会场边,也不下马,分两列鱼贯而列,顺排到河海交汇的古堡,领头的三位小娘子也认识正是那让西门郎将吃过亏的黑海黑队正,此刻是近千黑甲骑兵的排头掌旗官。
黑甲骑兵后面却是一队鲜盔亮甲的骑士,打头正是现任庙街折冲都尉独孤心慈,字天星号魔狼,现在也是身着明光铠,披一猩红大氅,旗帜掩映下俊秀面目依稀可见。左手是昨天见过的白狼耶律昭,右手一位大将也身着明光铠,高大俊朗,器宇轩昂,单副大都护给介绍那是金狼金一峰,后面跟着黑盔黑甲黑纱的黑狼赵雍,还有个粗豪大汉是那狂狼战狂,还有两位一老一少青衣秀士,一位正是庙街县令君路君凤梧,一个是紫狼全雨术师。
余下众多狼团庙街将士簇拥而来,接着是远东十三部长老,各率亲随,均是鲜衣绸袍,仪容整洁,鬏的油亮,带帽的光鲜。
这队人马也不在会场停歇,直奔岸头城堡,后面又是一长列车马,领头正是那红狼冷玄,后面车马上胡乱绑着许多犯人,白衣白裤,背插斩标,王江南很是吃惊,难道这庙街祭神用活人?
看到押着犯人的车队到来,场面立刻冷却下来,大家不是没见过杀人,一辆一辆的车马经过会场,大家开始是兴奋,接着麻木,再就开始震惊,这确实太多了点。
“怎么有这么多犯人?”钟离真人也不禁皱起眉头。
“去年还多些”忙完下面事情的回来伺候的小武回话“今年只有八百,去年有三千六百八十八人。”
三位小娘子打个冷颤,一次斩杀三千多人,那是什么场面?会血流成河不?
“没那么麻烦,去年就是拖到海上,绑上石头丢下水了事,今年是用炮轰。”
“用炮轰?”众人惊愕,小武笑而不语。
正说着,打头的车辆到达岸边,红衣队开始往下拉人,海边插着一排木柱,每个犯人蒙住眼睛,五个一组反绑着围着木柱捆住,犯人有骚动的立马被刀鞘砸晕。
稍刻,海滩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犯人,犄角上的城堡上传来呜呜号角声,海滩上的红衣队回撤,冷玄立于堡垒下方喊道,八百零一个死囚犯验身完毕。
声音之大,全场回荡,王江南估计今天到场的人过十万,从这会场一直到昨日去过的黑水码头,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此时均听到了那八百零一的数字。
上面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出“开始吧”正是魔狼天星。
只听砰砰砰三声巨响,从古堡上的烽火台传出,就见漫天的纸钱冲天而起。
上面天星嘶声叫到“
东之水兮潺湲,渺长溪兮汪洋。
峙灵宫兮在上,镇海岳兮瑶坛。
缤纷兮羽旄,氤氲兮天香。
海不扬波兮安流,飘祥飙兮引舟。
徼大惠兮罔极,济我漕兮无忧。
望白云兮天际,乘彩鸾兮悠悠。
献琼觞兮式歌且舞,作神主兮永镇千秋。”
接着十八柄号角齐鸣,呜咽深沉,幽深绵长,众人皆起立面朝水面作揖拱礼。
一盏茶的功夫礼毕,场面肃然无声,又听天星喝到“永镇千秋,海河诸神请收礼”下面狼团诸人跟着喊道“永镇千秋,海河诸神请收礼”如此三遍,声传四野。
接着就听三声巨响,戍堡上青烟腾起,接着安放死囚之处三道火光闪过,海滩上出现一焦黑深坑,一堆死囚却尸骨无存。
稍刻又是三声巨响,海滩上一片烟火,如此往复,共响六次十八声,岸上十万军民鸦雀无声,呆若木鸡。
显然黑狼骑兵团的战马经历过战事,虽巨响如雷却不慌不惊,偶有几匹马踏碎步也被主人安抚,余者皆安立不动。
两位大都护显然也是头一次见此场景,均是口瞪目呆,其他众人不用说,稍刻静默之后,岸上一片骚动,哭爹喊娘的不在少数。此时就听狼团诸人开始“呜--呜--”呼喝,沉稳有力,声音却压住十万民众骚动,司马老神仙和钟离错真人相视一眼,开始念起安魂咒,慢慢岸上嘈杂声渐渐安息。
此时海滩上青烟散尽,出现几处大坑,尚有燃烧残柱,仿佛海神有所感应,远方如影似幻出现雾霭,阳光映射下如一巨龟踏浪而来,金光朦胧,少海居然起潮了,一波一波的人高海潮漫过大坑又接着退走,半晌,海滩上大坑恢复一片平坦,海面重又回复清明,万里无云,波澜不兴,居然看不出刚才此地刚刚有八百零一条生命消逝了。
两位大都护对看一眼,眼中均是惊喜,两位是老行伍了,看到如此情形,均想起此物如若用于攻城拔寨,那是何等利器?
众人不再惊慌,开始议论纷纷,噪声四起,回复往时情形。
黑炭头黑海打头带着黑狼骑兵团撤走,天星也带着十三部众人走进会场。
一路众人用各种目光注视着这些现今庙街的掌权者,天星也不在意,笑呵呵的沿途和认识的打着招呼。
“王掌柜生意好啊”
“李兄台风采依旧啊”
“张二兄别来无恙”
不疾不徐的来到观礼台凉棚,迎来的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你天星弄这大场面怎不与我等说声?”这是独孤大都护。
“这种利器怎能随便示人?”这是单副大都护。
“那些犯人可都经刑部终审?”这是三公主燕琼。
“这是什么兵器?好生厉害”这是王江南。
“这个东西要给我备上十个”这是卢龙大使薛坚。
“这种利器要列为国之机密,马上送往京都”那丽竞门梅花郎宇文伍也窜过来凑热闹。
“停停停”天星拱手叫到“今日是万商贸易会开幕吉日,这些小事容后再议”
“不行”
“不行”
“马上封锁,我要即日押运启程”
“好好,好的,放在那儿又不会跑,”天星还是笑吟吟的,“宇文掌柜,就交给你了,我只要一架,其余的你们自己去分。”
“好”宇文伍马上拔腿就跑向海边戍堡,单思敬和独孤贞对看一眼,单思敬立刻吩咐副都护裴玄圭跟上。
“好了好了,吉时已到,大伙儿等急了,咱们上台吧”
于是众人登上观礼台。
观礼台青石底座,铺以厚实木板,两排桌椅整齐排列。
金紫光禄大夫、守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右卫上将军、河北道观察使、辽东州行军总管、安东大都护、上柱国、辽国公独孤大都护当仁不让第一排居中就坐,左手冠军大将军安东大都护府副大都护单思敬,右手却是右威卫云麾将军燕琼燕君鸾,然后是黑水都督李格李献诚,黑水都督府司马赵束赵天成,河北道判官孙信,庙街县令君路君凤梧,后排则是庙街折冲府折冲都尉大术师独孤天星领衔带着庙街十三部一众部族长,大室韦部族长莫贺弗,岭西部族长乌素可蒙,洛坦部的阿布思利,山北部的莫含,讷北支的图图讷,乌罗护部的支护也胡,窟说部的胡独鹿,铁利部的奇差西摩,郡利部的阿布利稽,虞娄部的户录,黑水部的阿固郎,思慕部的乌林达,莫曳皆部的兀儿。
除了三公主和单思敬都不是第一次出席如此场面,人人均是正襟危坐,面色肃然,主礼官庙街县令凤路走到台中,双手一抬先向台下施礼,接着开始致辞,无非是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并爱,跂行毕逮。霆声荣,万物顷听,枯槁复产,乃成厥命。众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噬,惟春之祺。岁在癸丑,暮春之初,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接着就是一番洋洋洒洒文章,吟诵的抑扬顿挫,下面听懂的摇头晃脑听得如痴如醉,听不明白的也是不明觉厉,这神龙五年的进士确实文采斐然,字字珠玑。
接着是有请独孤大都护致辞,去年独孤大都会一篇庙街春潮词,一句“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已经传遍燕唐,今年却比较低调,只称贸易会是远东之福,万民之幸,圣人也已知晓,大为赞叹,嘉赏有加,众位当勉励而为。
接着单副大都护也憋出几句,什么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也是昨日由大唐学院高材生郑穗儿代笔。
接着李大都督也念了一段他的司马捉刀的祝词。本来独孤天星也准备有请三公主致辞,可被拒绝了。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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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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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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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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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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