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脑袋是棒槌做的吗！”
林慕染揉着额间泛起的红点，嘟囔道：“我的脑袋是棒槌做的，也比不上他如今心是石头做的。”
陶漪梵扫了她一眼道：“五十步笑百步。慕染，我认识你四年了，这四年间你受了多少委屈，又陪秦恪之演了多少戏我皆看在眼里，也明白你如今犹豫不决的来源，但你可不能因噎废食啊！”
陶漪梵打量四周无人，便将林慕染拉到一巨石上坐下，语重心长道：“我阅人无数，别的不敢说，但真情假意还是分辨得出的。无论秦恪之过去演了多少场戏，但今日他为你赢下这璎珞，是真心的。”
林慕染偏头问她：“何以见得？”
“秦恪之的箭术在虞国若称第一便没人敢称第二，可你看今日那善木箭术如此了得，他若只是想对众人演戏，也犯不着冒着损害自己威名的风险啊？你看以前他拉着你演戏，那次不是做的空手套白狼的事？”
林慕染皱眉看着她：“空手套白狼不是这么用的吧？”
陶漪梵：“……反正就这么个意思！其实感情之事很难用道理说通，你需得用心去感受。或许你是当局者迷，但我是旁观者清，他如今对你上心了许多，你分明还喜欢他，再如此误解，不是将他往外推么？”
林慕染环抱着双膝，反思着陶漪梵的话，叹道：“或许当真是我身在其中看不清明吧。但他平日见我，向来是有事说事，他心里究竟如何想的我是半点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要问啊！嘴巴长在脸上就为了吃饭的吗？”
陶漪梵话糙理不糙，虽是骂林慕染，却将她逗笑了：“那你说我该如何做？”
陶漪梵望着天空想了许久，笑道：“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游戏！”
——
秦恪之夜里回帐时，便见林慕染已摆好一桌丰盛的酒菜，白日里那一顿吵的气在陆令屿夫妇的安慰下已消了八分，待看到林慕染又戴上了那条璎珞便又消了一分，只剩一分不愿先服软的尴尬在两人之间流转。
秦恪之沉默地坐到林慕染对面，林慕染看着他似乎还在生气的样子，又想起午后陶漪梵对自己说：“夫妻之间，服个软认个错都不丢人，因为不必要的赌气伤了和气才是得不偿失。”便起身给秦恪之斟满了酒，敬道：“今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话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态度十分诚恳。
秦恪之见她先破了冰，便也将杯中酒饮尽，道：“我有很多事想问你，但却怕你不愿说。”
林慕染温婉地低着头道：“巧了，我也是。”
秦恪之接到：“令屿今日教了我个游戏。”
林慕染抬眸看他，了然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漪梵也教了我一个游戏。”
这话说完，两人便知他夫妻二人教的定是同一个游戏，秦恪之含笑将账中的空酒杯尽数摆到了桌上，给每个杯子都斟满了酒，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先说好，回答的必须是真话，若是相信对方的回答便喝一杯，若是问及不愿说的问题，便自罚三杯。”
“可。”
林慕染率先问话，她想了想，先问了个温和的问题：“殿下今日为何要去赢那璎珞。”
秦恪之未有半点迟疑：“因为你说你喜欢。”
若是白日里秦恪之说这话，林慕染尚且会多想而并无什么反应，但如今在必须说真话的约定下，秦恪之脱口而出的这句回答却使得她心口瘙痒，红晕瞬间便跑到了脸上。
林慕染饮完一杯酒，道：“该殿下问了。”
秦恪之想了想，问：“在我上次提起之前，你可知道，或者说打听过宁浣此人？”
林慕染听罢，神情一怔。
此前秦恪之便一直说她在打听宁浣的事，但她又哪里知道过去的林慕染是否真的打听过？若说有，便坐实了秦恪之过去所有的怀疑，且若是当初林慕染并未打听过，还平白添了她的污名。可若说没有，她本身就是宁浣，岂不等于撒谎？
林慕染叹了口气，二话不说饮下三杯酒。
秦恪之努嘴看着空置的酒杯，神情有几分不悦。
“该我问了。”
前后五杯酒下肚，林慕染此时面如火烧，更是酒壮熊人胆，看着秦恪之的目光犀利起来。
“殿下过去宠幸邹柒柒，是将她当成宁……”还是说不出这个名字！
“当成那个人的替代品么？”
她知道秦恪之知道自己说的是谁。
“是。”
林慕染原以为他会选择喝酒，毕竟站在秦恪之的角度，过去的林慕染为邹柒柒受了如此多的委屈，若是直接承认，既显得他自私自利，更会让连替代品都不如的林慕染生气。
谁知秦恪之回答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半点迟疑，话罢后更是像要与曾经割裂一般，兀自喝了一杯酒。
林慕染沉默了片刻，再次举起酒杯饮尽。不知是不是因为杯酒下肚时烫得心口难受，她竟有些想哭。
轮到秦恪之发问：“你怎么知道邹柒柒是宁浣的替代品？你知道宁浣是何模样？”
林慕染：……
饮下三杯酒，林慕染打断道：“殿下，可否不再提那个人，说说你我二人之事吧。”
“好。”秦恪之叹了口气，显然对此前林慕染的所有反应都不满意：“你问。”
林慕染双肘撑在桌上，手掌交叠成拳，静静地看着杯中震荡的酒面，悠然开口：“殿下觉得自己，还能爱其他人吗？”
秦恪之在杯壁摩挲的手指一滞，继而带着三分自嘲的轻笑一声，仰头饮了三杯。
他不是不可以，只是自己也不确定。
林慕染扯出一副苦笑，又饮尽一杯后，眼前已有些花了。
地面和帐篷都开始缓慢地旋转，她趴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镇定。
“该我了。”秦恪之将她的醉意看在眼里，深吸了一口气后，问：“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林慕染回答得果决而坦然，令秦恪之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和受宠若惊。
他原本当真以为林慕染在委屈中已经放下了对自己的爱意，而此时她如此干脆的回答，一时让他的愧疚之心随着肚里的酒气漫上了头脑。
他喝完一杯，见林慕染憨笑一声，摇摇欲坠地撑起身子，双颊的绯红像过熟的苹果，看着便叫人觉得香甜。
“你还……”
秦恪之以为林慕染也要问他同样的问题，屏住呼吸时头脑飞速转动着——他是个要求事事分明的人，如今尚不能十足确定自己对她的心意，似乎答是与否都不够妥帖，可若是不答，却又担心伤了林慕染的心。
秦恪之暗暗捂住胸口，上一次心跳如此快，似乎还是数年前为国出征，敌人的箭从自己耳边划过去的那一瞬间。
林慕染打了个酒嗝，接上了方才断掉的话：“你还，有可能会喜欢上我么？”
秦恪之神思一震，看着林慕染迷离又期待的眼神，喉头竟有些哽咽了。
其实方才两人问的每一个问题，在问出口的同时，自己便在心里给出了两个备选答案，无论对方给出的是哪一个答案自己都能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
可当林慕染也想问秦恪之喜不喜欢自己时，她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秦恪之若说喜欢，她如今却根本难以相信，这杯酒她喝不下去。
可他若直截了当地说不喜欢，如今酒意上头的她早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宁浣还是林慕染，她害怕自己会甩秦恪之一巴掌，骂他是个负心汉！
所以她问了一个折中的问题，只是问出口的时候，她便觉得以秦恪之的直接，应当会直接给她一个不想听到的答案。
但那样也好，场面不会难堪，她也可以彻底死心了不是吗？
自己什么时候……需要活得如此卑微了？
她低着头，眼泪滴落在白色的素衣上，浸出一圈圈灰色的水痕。
“可能的。”
秦恪之的回答像一句天籁梵语般轻悠悠地传进耳朵，林慕染茫然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秦恪之却没想到她哭了，微微撑起身替她抹掉了脸上的泪：“怎么还哭了？”
林慕染一把抓住他的手，手背上都捏出了青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秦恪之虽俯视着她，却没有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温柔说到：“我说可能的。”
林慕染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许久，而后双手捂住了脸颊，隐忍而又难忍地躲在掌心间抽泣出声，显得倔强又软弱。
秦恪之沉默地看着林慕染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叹道：秦恪之，你过去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竟让她如此委屈！
而后端起酒杯闭眼喝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慕染吸了吸鼻子，将面前最后一杯酒喝完，哭笑道：“你知道吗？我这段时间特别怕自己有希望，总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我现在却觉得希望真是个好东西！”
秦恪之无言以对，只剩自责。
“秦恪之。”林慕染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他的身前，含笑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自信而光亮，就像一只狐狸精正想用媚术勾引男人魂魄，并知此事十拿九稳一般。
她就这么看了他许久，说出一句令秦恪之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会成功的，我能让你爱上我第一次，就能让你爱上我第二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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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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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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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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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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