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鸿运了运气,大声道:“我们找你家主……”
木显然愣愣地盯着李远鸿,似乎被他的声音所惊醒,低低地发出一声似哭非哭的叹息,“走喽,走喽!”
竟不再等候主人出来相见,叹着叹着就走了。
驼背门房慢悠悠地关上门,回头一见史御史正站在廊下,连忙大声道:“太爷,有人找!没走远,要出去追回来吗?”
史御史也不理他,就站在那里,抬头望着火红的春日渐渐西下。
生机勃勃的季节,傍晚太阳是那么的温暖可人。但它不会永远在那里,到了落下的时候,一定会落下,早不得一时,也晚不了一时。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第二日,木显然就递上了告老还乡的折子,让等着他和皇帝对抗,打了一夜腹稿准备相帮的一众朝臣下巴惊掉了一地。
宰相是先皇留下来的老臣啊,居然就这么服软退让了?
怎么可以这样?居然可以这样?
隆昌帝连样子都没做,当朝就准了折子。
一众朝臣顿时傻眼,就这样,完事儿了?君臣之谊呢,再三挽留呢,几十年的老臣啊,这就样玩完儿了?
隆昌帝冷漠地俯视他的朝班。从当太子开始,到登基为帝三十多年,呕心沥血地筹谋至今,就是为了今天,谁胆敢反抗一星半点,他绝不容情。
他韬光养晦的时间,忍让的时间,憋屈的时间,实在是够久了,够久了!久到他以为这个傀儡皇帝再也出了头,一辈子都该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先皇看似留给他一个歌舞升平的朝堂,可实际上,那是先皇的,不是他的!每次午夜梦回,他何尝感受到一点点隆昌这两个字的存在?一切都是先皇的,什么都是他的。死去的皇后是他抬回来的,太子是他生前选择的,朝臣是他留下的,诸王是他分封的,人人都记着先皇,人人心中都只有先皇,何曾有光他隆昌!
这笔丰厚的、巨大的、危险的政治遗产,他早就不想继承了!他早就想破开一切,重新开始了!
他要的是全新的一切,隆昌的一切,他的一切!
隆昌帝嘴角的冷酷几乎溢出来,毫不在乎地要引吭高歌,告诉底下那群不忠心的臣子,如今谁才是这个朝堂上的主人……
“报!”
从头到尾史御史只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子,就不动了。
木显然啊木显然,你老谋深算一辈子,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再迟一步,你那项上人头和你全家老小的性命,不知还保得住否?!
昨天的闭门羹,到底让这个曾经风光无两的宰相大人想起了别人当年告老还乡的一幕!
今天的朝局委实凶险,搞不好就是鱼死网破的局面。幸好,这个木显然还不至于昏聩到底,妄想和皇帝争锋!
这些老迈的家伙,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想得透彻!
史御史出神地盯着光可鉴人的地板。
他家的好孙女啊,看似冒进实则摸透了皇帝的心思,经那莽撞的小女婿在帝前横冲直撞一回,居然真的闯出了一片天地!
未来至少二十年,他们两家的位置都可保了!
也不知这样,他到底是该喜,还是该忧?
隆昌帝暴虐的情绪疏忽间收得干干净净,又变成了那个温和可亲的帝王,“宣!”
冯太监连忙道:“宣传令官觐见!”
“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昌帝不紧不慢地道:“说。”
“启禀皇上,喜报啊!我军一举歼灭粤军五万之众,如今已经进入粤地都城,不日将攻下王宫!俘获粤王将指日可待啊皇上!”
隆昌帝腾地站起来,大喜过望,“好好好!赏!”
获胜的秘信早就传遍了,如今只不过是官宣而已。可即便这样,众臣也不得不做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纷纷对皇帝恭贺起来。
“哎,史御史!”
史御史斜了一眼旁边的同僚。
“史御史,皇上前有胡乱颁发圣旨之举,后有无缘无故让木宰相告老还乡之言,这都不符合礼制啊。你最是清正廉明,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就不当朝上谏吗?”
史御史半眯着眼睛,仿佛没听见。
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史御史,你如今也沦落成为皇上的附庸了吗?你如果这样,可真是配不上御史这个职位啊!”
史御史突然大声道:“启奏皇上!”
那同僚一喜,以为他说的话奏效了。
隆昌帝看向史御史,“怎么,朕是哪里有失偏颇,爱卿又要直言上谏了?”
史御史面无表情地指着同僚,“这位大人有话对陛下说。”
那同僚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低骂,“史明,你狠!”抬头对隆昌帝笑着恭贺道,“恭喜皇上觅得良将,此番攻陷粤地都城,胜利指日可待!”
隆昌帝脸上有了点笑,挥手让他退回了序列。
那同僚浑身汗涔涔地,再也不敢偷偷挑唆可恨的史臭嘴。
史御史勾了勾唇,这下耳根子可算清净了。
木显然之前还有些浑浑噩噩,直到看到隆昌帝唇边那抹残忍的笑容,不由从脚心中升出一股凉气,这才下定了决心要走。
连夜就搬了行李,全家老小次日清晨就启程归乡。
这回史御史开了门,还亲自走出来相送。
木显然呵呵苦笑一声,“当年你辞官归家,整个朝堂无一人相送,而我,只比你好些,还有你愿意出来送送。我一向觉得你耿介直愣,到现在才发现,你才是那个顶顶聪明之人。只可惜,我到现在才悟出来,真是悔之晚矣。”
史御史道:“大人你要去往何方?老家房舍是否安在?”
木显然并不答话,又道:“当年你的官辞得真是好啊,时机选得真是妙啊!甩脱了先皇遗留老臣的皮子,如今起复,算是彻彻底底的新朝新人了!我真是不如你啊,史明!”
“大人,天亮了,还不启程吗?”
“呵呵,就走,就走!”
史御史道:“日后木家如有闲事需要相助,可来找我。”
木显然的背脊一僵,回过头,“这个‘闲’字用得甚妙啊!”
转头向前走,直到对方快听不见了,才轻轻说了句,“谢谢。”
一代宰相,便这么悄然地落下了帷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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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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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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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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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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