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要去岳家了,史二爷的贵脚就不停地抽筋。他的这个岳父老泰山脑子是童生,长相却一点都不童生,五大三粗,钵盂大的拳头砸桌上一拳能砸出一个深坑来。这样粗鄙,倒是生得个貌美女儿,若不是岳母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他都由不得怀疑夫人是不是老岳父的种了。当年夏氏委实生得美貌可人,性子又娇怯温柔,不然就冲着这个粗蛮的泰山在,他是再不肯娶她的。
他史歪嘴能将死的气活,活的气死,平生就没怕过谁,唯二怕的就是他亲爹和他泰山。怕亲爹是为人子应尽本分,怕泰山则是无奈之举。任他再能胡掰乱扯,碰上个拿拳头讲道理的,注定只有输的份儿。想起数次交手都败下阵来的前事,史二爷心里忍不住再次埋怨起夏氏来。好好的,回什么娘家,就是打他一顿出气也好,强如去岳家受气。
想着想着,气性上头,史二爷索性撂手折弯,爱待娘家就一辈子待娘家好了,他就是不去接,怎么地!他就不信了,夏氏还能一辈子在娘家不回来,岳父母不嫌弃女儿,岳家总有人会嫌弃。他那几个大小舅子的婆娘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怎肯家里多一个人吃闲饭,多多磋磨几回,他夫人还不是得灰溜溜地回家来。到得那时,他一定一展雄风,摆一摆一家之主的款儿,出了昨日那口恶气,叫他夫人敢违逆他,将他关在门外!
史二爷心情大好,得意洋洋地走在回家的大道上,仿佛已经取得了胜利,逢人都笑呵呵。
认识他的乡邻就笑,“二爷,得榜高中了吗,怎么这样高兴?”
“比高中了还高兴!”
“那二爷得摆几桌庆贺庆贺呀!”
一个地方的,谁还不知道谁呀,昨日夏氏怒回娘家的消息,旋风般传遍了大街小巷,大家伙儿就等着看史歪嘴儿的笑话呢。
“二爷,您夫人呢,怎么没和您一起?是不是吵架回娘家去啦?”
“二爷,老丈人拿着大擀面杖等你呢,您怎么还不去他家吃酒?”
史二爷翻大白眼,“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你管得着二爷我吗?!”
史二爷胸脯挺得再高,临近家门也不由心虚起来。妻子女儿一夕之间得罪了个干净,他再不讲理心里也晓得自己哪里有做得不好。偏他真没觉得自己有错,而外界压力非逼得他承认有错。如果是外人,他早跳起来张嘴乱骂的,可那又是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女儿,都是让他无可奈何的人。
史二爷黑着脸瞅了门房半日,大大地哼了一声,往祖宅去了。
门房是看着史二爷长大的老人儿了,对他的脾气秉性摸得实实的。史二爷越气,他越乐,心道二爷你也找着治你的人啦,看你还怎么上房揭瓦气老太爷去!真是长了年岁不长脑子,连娇滴滴的小娘子都打,唯愿老宅去叫太爷揍得下不了床才好。
张氏翻看着儿媳敬上的绣品,抬头诧异道:“谁?二爷找谁?不是找大爷找太爷?”
李嬷嬷亦是满脸纳罕,“是呢。二爷指名道姓找大夫人您。他偷偷来的,还不许我通知老爷太爷。也不知是何事,反正看他脸色不是很好。”
张氏仅有几次和史二爷打交道都是被他气得心肝儿疼,没好气,“他找我干什么?他找我准没好事!不见不见!”
李嬷嬷想起早上出去采买顺道听到的流言,笑道:“莫不是为了二夫人回娘家来的?听说昨天两人大吵了一架,还把大门都打烂了,二夫人就赌气回娘家去了。”
张氏更诧异了,撇撇嘴道,“那两口子平素最是恩爱,腻得人烦都烦死了,连脸都没红过的人,怎会吵架?莫不是耍什么花腔,或者又要使计从我家弄银子?”站起来,“我倒要看看,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史二爷直接告明了来意,脸红耳赤忍耻补充道,“嫂嫂知我说话像棒槌,一不小心就得罪人。我怕我去了,人没接着,反把我泰山大人气出病来。求嫂嫂腾出个空,帮我一个忙。以后只要嫂嫂有事,就是治大哥也使得,我史义一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保准儿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张氏心中又羡慕又感慨,能让史二爷低头的人,真是平生罕见,夏氏真是好福气,“我不用治哪个,只要你少气你大哥些,我就阿弥陀佛了!”
史二爷讪讪,“我也没觉得气过我大哥,回回都是他自己气性大……”
张氏赶紧挥挥手,“行了行了,再听你多说一个字,我就不想去帮你这个忙了!对了,去之前我还告诫你一句,既然你爱重媳妇,且记住这个教训,以后莫让她生气了,下次我可不愿再帮你跑腿的。”
史二爷干巴巴地道:“那,嫂嫂何时去接我夫人呀?她不在,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连烧饭的仆妇都没有,孩子们个个儿饿得面黄肌瘦。要不这样,我媳妇回来之前,我们索性到您家来吃饭吧。您家饭菜烧得好,每回挨了太爷打,我只要吃了嫂嫂家的饭,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张氏露出个想笑又不好笑的怪异表情,心想老二到底是在说笑话讨好她呢,还是直扑扑说话并没有那个意思。嫁进史家这么多年,她就从来没搞懂过这个史老二,也不想费心思猜他心意。
“得了得了,我派个仆妇给你用,可莫来我家,没得闹得沸反盈天,叫太爷又躲出去。你家那个四姑娘呢,在干什么,她那么精怪,她娘都走了,她还不得哪吒闹海啊?”
史二爷吭吭哧哧地道:“闹了一下,我镇压下去了。”
这下心里才慌了,别人倒还好,若是太爷知晓他打了四姑娘,那大棍子一定落下来,还不得把他打死。
张氏扫了眼忐忑不安的史二爷,赶苍蝇似的,“走吧走吧,都要到我家吃大户了,我还不得赶紧去接你媳妇去。等我吃了午饭,料理好了家事就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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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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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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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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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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