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下去洗漱吧,这么大的姑娘了,哭得花猫似的,需知女子容貌也是必修课,切不可马虎了。”说着,史二爷抱怨道,“你们也是,跟着四姑娘胡闹什么!一个大似一个,明明个个都能照顾好自己,怎么还跟三岁幼童一般,非要缠着父母?快快下去,不要总是要爹要娘,你们得学会自立自强!”
父亲平常教养颇为严苛,女孩们还从未没见过他失态模样,今日情状,无疑给她们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原来史二爷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教条刻板嘛。
史秋领着妹妹们恭敬地道:“父亲,您的教诲我们记下了。”
史二爷满意地点头,“下去吧。”
史秋关切地道:“父亲仪容有损,是否也去洗漱整理一番?”
史二爷已然恢复了平常威严,“不必多说,去洗漱,然后再过来吃饭。”
连吃饭都安排上了,想来史秸的担忧多余。姐妹们躬身行礼后,去内室一一洗漱。
等女儿们都不见了,史二爷一跃而起,飞也似的往后门跑。前门有门房看着,定然走不脱,唯有走后门比较安全。
又一次路过厨房的时候,史二爷心中有了几分遗憾,女儿做的菜真让他有成就感啊,若是再吃几回就好了。看来只有等事情平息,家宅恢复宁静之后才能享用美食的。到什么地方去避难呢?要不先去老爹那儿弄点银子,然后去桃花苑逗留几日吧。倒是想再次出远门游历,可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等老妻消气了再说。
“爹!”
行到转角,胜利在望,史二爷心中得意,个小兔崽子,还不是斗不过老子!
一声女高音差点没把史二爷吓得一个倒栽葱,积习之下,张口就斥责道:“史秸!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吗,跑跳、大吼、吓人,这些习气究竟跟谁学的?女子要贞静文雅,笑不露齿行不露足……”
史秸叉腰分腿而站,根本不理她爹的训斥,大声喊道:“爹,您要去哪儿?”
史二爷威严不起来了,“呃,随便走走。”
史秸义正言辞,“诚实守信乃真君子也!父亲是要违背对女儿承诺,做一个失信的小人吗?”
史二爷咳嗽了一下,“在家中,其实也不必那么严格……”盯着女儿愤怒的目光,有些说不去了,“好孩子,我们来打个商量好不好。你别缠着我,去缠你妈去,只要你助我一次,将她说服回家,我就给你零花钱,买好衣袍首饰,还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
“爹爹,您就是个逃兵!”
史二爷尴尬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家里又不是战场,我这最多是趋利避害。不是你爹我不去接你娘,而是你外家对我意见甚大,每次过去都不给我好脸。这些年又少来往,冷不丁过去,还是为了夫妻吵架的事,不把我好生削一顿才怪。世人皆道我三句话能将人噎死,我不去,亦是为了你外祖的健康着想。你最聪明,嘴巴又会说,就由你出面说和,定然马到功成,还不用受磋磨,多好。你总不忍心见你爹被外家为难,落得一身不是吧。”
“爹别白日做梦了,我是绝不会帮您接娘回家的。您的是非,不是外家为难不为难的问题,而是本身就存在。旁的不说,光是惹了祸便逃跑甩锅的行径就令人不齿,男子的担当呢,一家之主的气魄呢,父亲的责任呢?须知勇于承认错误,积极改正亦是男子汉的美好品德。”
女儿责备父亲固然令人羞恼,可相比面对岳家,史二爷气势一下就没了,嗫嚅道:“浑说!哪家男儿会对女人低头!乱了纲常,怎可立世为人?”
史秸冷笑,“爹心中只有纲常,没有感情,太也冷漠。所谓纲常,那还不是当权者愚弄被统治者的借口而已。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制定规则,我都明白。哪天女人统治了江山,说不得也给男人制定出一套纲常出来。特别得弄一套三从四德,未娶从母、既娶从妻、妻死从女,男德、男言、男容、男功样样都来一遍。”
史二爷瞠目结舌,“你你你!这离经叛道的话到底谁教你的,你怎么敢!?无事生非啊简直,你每天在家就思考着怎么打破规则,怎么讲求对立吗?这种话如果外界知晓了,史家的名声,子女的婚嫁,还要不要了?我怎么教出你这样一个女儿?”
“还有更大逆不道的话我还没讲呢,父亲要不要听听?”史秸意有所指,“从来秩序都只在掌权者手中,若掌权者无能,为何不能推翻之?下属听话的前提,掌权者是不是得有维护领域内秩序的实力?换言之,谁有那个能力,就应该听谁的话!这个朝代还不是农民起义才改朝换代,至今不过四朝而已……”
史二爷一把捂住史秸的嘴,“要死了!闭嘴!”
尼玛儿女都是前世修来的债,有史四姑娘的口齿在,史歪嘴这名号他史二爷哪里配!气死人不偿命的史二爷居然也有被人气死的一日,真是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呀!
如此史二爷可走不成了,而且就算外头有人拉,他也不敢走了。他是真想不明白,在他超正统的言传身教下,家中怎会出现这么一个生有反骨的女儿。如果不好生管教,任其发展,岂不是要给家中招祸?他这次出游的时间不就长了点吗,怎的仿佛有天翻地覆之感?
史二爷下定决心要好好整治四姑娘一番,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的逆筋扭转到正途。
“不敬父母,犯了口舌,今日罚你二十手板,望你今后不要再犯。如此处罚,你可服?”
史秸跪得笔直,不屑地道:“父亲可听说过挨打的愿意挨打?这话显然骗人!我若说出来又是一条欺骗父亲的罪过,我还是少为我领一条罪名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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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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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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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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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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