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秸心里牵挂着关乎她家温饱的佃农收成,有些心不在焉。
御史言官之流委实称不上什么风光显赫,不过在小小的隆县那也的确是响当当的名声,提起史家谁不竖起大拇指,赞一个好字。
可惜时移世易,老御史告老还乡,后嗣寻常,朝中无人,史家就逐渐没落,书香门第官宦之家,现如今也不过是普通乡绅人家,哪有当年风光可言。
史家人一向是有傲骨的,不善阿谀奉承,更不喜结党营私相互勾连。在朝中只有清名没有人脉,回了乡只有孤僻没有交际,一家人关起门过日子当然也挺好。
奈何今时不同往日,子女渐渐长大,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再不积极主动打点一番,可能就真的会流落到与贩夫走卒结亲的地步了。傲骨清名的老御史可能无瑕搭理这些人情世故,但作为六个女儿的母亲,史家二房夏夫人,那可就绝不能容忍了。
眼看最大的女儿都十八高龄了,前日媒婆登门,居然要将她说于曾经为奴的乡邻,夏夫人气个倒仰,差点没拿大扫帚将之打出去。幸亏四女儿还算明事理,生怕母亲激愤得罪了媒婆,以后再无人登门拜访,岂不是她们姐妹更嫁不出去,是以好说好散,客客气气地把媒婆送了出去。
夏夫人痛定思痛,收起御史家孤芳自赏的派头,搭了大房的线,带着女儿们来县城参加秋日宴。
秋日宴打着庆祝丰收的名号,实际上和丰收也没多大干系,不过是上层社会交流玩乐的大型聚会而已。
帷幕外传来男人们仕途经济高谈阔论的声音。
史秸回过神,将统计地租的心思转到席面上头,望了一眼绣着修竹的帷幕,心头不禁涌起一点羡慕。年代和性别限制,腹中纵有经纶,也绝不可能参与到那头,不过是望洋兴叹而已。
人呢,最好不要肖想不能的东西。改变不了现实,就要努力地去适应,或许会过得更快活些。比如听女眷们谈天说地也挺有趣。
姑娘们小声议论道:“你们猜方才谁在外面,连县令大人都亲自接见的?”
大家嬉笑道:“谁呀?我们小小的隆县,还能跑来个王子公主不成?”
李挽道:“虽不是王子公主,可也是我等一辈子都可能见不着的人物。前朝宰相后人,如今工部侍郎之嫡孙许坤是也。”
小姐们齐齐呼出一口冷气,对于她们来说,小县令已经是人生中能见到的最大官儿了,再往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点心思的小姐不由道:“那他多大了?定亲没有?这样的人物肯定定了个家世极好极貌美的小娘子吧?”
史秸不由好笑,古人和现代人其实差不了多少,还不是八卦和探秘齐上阵。
“定什么亲啊,这位许公子恐怕是说不到亲,才跑到我们乡下地方来呢。”
“怎么说?那可是辅佐过曾太祖皇帝开国的徐家啊,他家的嫡孙,怎可能说不到亲?!说不得是门槛被踏烂了,挑花了眼,不知该挑哪一个恐得罪旁人,出来避风头来了。”
“那你可就说反了。这位许公子从小纨绔,各种打架斗殴当街出丑的事迹说也说不完,爱女儿的人家谁会愿意和他结亲。舞勺之年,有才能的都考秀才了,他却无所事事,前不久能将吏部尚书小舅子家的房子给点了。见事情闹大,这不才被发配回原籍了嘛。”
“原籍?我们隆县没有哪个当宰相的人家呀?”
“我们县没有,省城有呀……”
门帘动了一下,县令家的嬷嬷放下手,矮身退后。
一位头戴金冠足登锦靴身着一袭绣金线锦缎红袍的小公子抢进来,对着主位行正式拜谒礼。此子个子高挑,气质冷冽,像一把无法控制的出鞘戾剑,随时皆可伤及无辜。只见他目含秋波,五官轮廓分明,若不是气势太盛,将外貌优点尽数压过,倒是个容貌俊美身材颀长的美少年。
县令夫人笑脸相迎,让仆妇取了见面礼给许坤,温和地寒暄问询。
许坤被乳母强行拉来拜见主母,心中大为不乐,但该有的礼仪仍在。
寒暄一二,告辞之际,一双和年龄不相称的利眼傲慢地环视周围一圈。视线所过之处无一不是眼神回避,以扇掩面,瑟瑟发抖。胆小的娘儿们,许坤轻哼一声,这才负手走了出去。
那目光太不客气,侵略味儿十足,犹如恶霸强盗一般,看得众人大皱其眉,暗道许家名门世家,生出的子孙怎会如此毫无风度。
古人眼界有限,大多缩手缩脚,上不得台面。那么多人关注,不流露怯意,而是高高在上地俯视,许坤此人倒有胆量。大抵是家世使然,寻常又做惯了恶,把小老百姓们当刍狗一般,自然就生不出畏怯之心了。
又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史秸心里想着,有几分不以为然。
见着了真人,小姐们的话题更热闹了。
“看见了吧,是不是如传闻一般,毫无世家公子的气度?”
几个小姐妹偷偷笑,低声道,“我看像收保护费的小流氓,怪吓人的。”
“我看着也有点怕。那眼神身体动作,好像随时会暴起揍人似的。按理说,许家不应当出这样一号人物呀。哪里是世家公子,活脱脱一混世魔王。”
“还不是惯的!许夫人一口气生了八个女儿,好不容易才生得这么一条活龙,哪里不金尊玉贵地养着,手掌心里宠着,生怕哪里破了一点油皮儿,折了许家的香炉脚。许家当家人但凡想管管许公子,从上到下,祖母、外祖母、母亲、姑舅姨妈、姐姐们哪个不跳脚护着,因此养得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脾气,谁人敢惹。刚才那般老老实实地拜见可谓罕见,大半是因为吃了教训,想挣挣表现,快点回到京城吧。”
“你怎么对许家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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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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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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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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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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