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理论是理论,实践却是另一回事。
或者,前身的根骨真得不行,与道法无缘。
修道境界,分为四层,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每一层,又能分成两个阶段;各个阶段再要细分的话,那说法就多了。什么前期后期,什么巅峰圆满之类,隶属大概,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数据化。
陈有鸟目前处于最初的炼精阶段,还没化气成功,仍在埋头炼精呢。
从入门第二年开始,一炼九年,迟迟无法突破,资质委实马虎。也正因为如此,屡屡撞墙碰壁,考核不过,最终被遣返下山。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多想无用,关键要把握住现在。
计算行程,明天差不多就能回到海岱郡了,将要面对新的环境,还不知如何,唯有掌握本事,才有底气。
《穿墙术》是一门拿得出手的本事,虽然算不得什么厉害术法,但在人前,却能有所表现,籍此告诉族人们:咱在崂山多年,并非不学无术。
修炼术法,是个技术活儿,纵然有着多年基础,可也不能操之过急。由于昨晚消耗文气的缘故,精气神仍显得疲惫,需要再养养。好在船上的伙食不错,除了腌制的肉类外,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鱼。
沂河不小,水产丰盛,船家经验丰富,捕鱼有绝活,有一次,打了一尾足足有十多斤的大鱼上来,让陈有鸟见着,咄咄称奇。
这大鱼肉质鲜美,营养十足,非常适合养身子。
今天傍晚吃饭,又是一锅美味的鱼头汤。
吃饱喝足,陈有鸟坐在船舱内蠢蠢欲动,开始修习《穿墙术》:
“五行蕴灵,有形无形,心念空意,前路通行……”
喃喃念着《穿墙术》的口诀。
渐渐的,他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随即意念一动。
唰的!
他就出现在船舱之外。
船舱与外面,中间本悬挂着一幅帘子。
帘子挺厚的,用了三层夹布缝制而成,下端还有木条子当垂摆。这帘子能防风,可御寒。
这个时候帘子是放下来了的,等于是一副帘门。
帘门不动,人已经穿越而过。
霎时间,陈有鸟欣喜若狂:成了!他练成了《穿墙术》!
王伯正在跟船夫吴老大闲聊,没看见这一幕。一扭头,见到陈有鸟,连忙过来:“少爷,你出来了。”
心里觉得奇怪,平时之际,少爷都是呆在船舱内的。
陈有鸟内心充满了喜悦之意,随口道:“舱里太闷,出来透口气。”
并非刻意隐瞒,此事尚未完全确定,而且跟王伯没啥好说的。
王伯哦了声,又过去跟船夫说话。
陈有鸟双目凝视着船舱帘门,为了验证不是偶然,想要再尝试一次。
然而跨步之际,却又停住,看到前面有东西挡着,下意识想要伸手拨开。
手一动,立刻觉得不妥:
“我这是怎么啦?正修炼《穿墙术》呢,如果得把墙砸了再过去,那还叫术法吗?”
这是本能的感觉出了问题,担心身前有事物阻挡,会撞上去。
“心有畏惧,不能忘我,这样不行……”
前身修习的时候,就存在这么个毛病,虽然法门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但实践之际,心里总存在着一扇砖墙,杂念旁生。
从某种程度上说,杂念,等同于心魔了。
心中有魔,怎么练得成术法?
口诀云:“心念空意”,便是要做到视砖墙为无物的地步,前身做不到,所以一次次撞墙。
“要静,要定,要空……”
陈有鸟闭上眼睛,心神沉淀,不用多久,就进入到状态。
不知是否身怀《文心雕龙》的缘故,能够快速地平心静气,摒弃杂念。
这个,也是一大利好,以前的他根本做不到,站在墙前胡思乱想,踌躇犹豫。
“走!”
陈有鸟往前一个跨步。
唰的!
下一刻,很奇妙的感觉,他就出现在船舱里了。吐一口气,喜不自禁,用力地握紧了两个拳头。
一出一入,进进出出,毫无问题。
成了!
虽然说《穿墙术》只是遁术中较为肤浅的法诀,但一术在手,在某些关键时刻,能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哎,如果还在崂山道场就好了……”
陈有鸟突然想道,要是在山上的时候,自己能展现天赋,或许就不会被驱逐下山。
不过现在已经无法回头。
仙家道场,规矩森然,层层选拔,陈有鸟既然成为了一名弃童,就不可能再回去。
况且对于道场的具体位置所在,脑海一片模糊。就算回到山麓之下,也不得其门而入。
仙家之地,有大阵布置,遮掩气机,需要指引才能找着,寻常百姓,哪里进得去?
“罢了,不当道士,也没什么。”
陈有鸟生性倒豁达。
在道场当道童,天天起早贪黑,操持杂务,不知要熬上多少年,才有机会转正,成为正式的道士——道士,才是刚起步呢。
“道士”之上,是“道长”,“道长”之上,是“真人”……
十有八九的修道者,都是止步于“道长”。
这一条路,实在太难,充满了不确定性。
下得山来,也许能过上另一种生活。
好吧,这是陈有鸟无奈之下的精神胜利法,就算遭遇挫折,生活还得继续。
施展《穿墙术》需要消耗精神法力,像陈有鸟这般刚入门者,用两次已经是极限操作。很快他就觉得疲倦不堪,赶紧坐下来休息。过得一阵,稍稍有了精神,起身去摸帘门,入手柔软。
毕竟是布料所制,不是硬物。
那么问题来了,会不会是材料的缘故,所以才能成功施展出两次《穿墙术》?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帘布跟砖墙是两回事,一硬一软,材质差远了,厚薄也相差甚多,难度自有不同。
不过人在船里,船在河上,没有砖墙试验,只能回家之后再做尝试。
乌篷船继续启程,顺风顺水,第二天,船只停泊在一个大渡头上。
这儿叫风烟津,上得岸后,坐上马车,就能回到海岱郡了。
天下偌大,有郡城三十六,海岱郡只是其中之一,方位东南,面临大海。
陈有鸟迈步上岸,王伯对船夫吴老大表示了谢意,手提行李包袱,跟在陈有鸟身后,看见有些陌生的热闹繁华的渡头景象,叹息一声:“一别十年,早面目全非。”
回到故地,适应得快,片刻就寻了一辆马车,与陈有鸟一同坐上去。
马车辚辚,奔赴郡城。
近乡情怯,陈有鸟有些不安,想到要跟“父亲”见面,到时该如何面对?
王伯忽道:“少爷,据我所知,当初为了送你进崂山道场,老爷花费巨大,而后每年的消费,也是不小。所以现在家里的情况如何,不得而知,少爷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有鸟点点头,默然不语。
两世为人,即使情况再坏,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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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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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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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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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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