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没有信心,一路来,他做题写文章都颇为顺畅,自我感觉良好。
然而在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阅卷制度之下,主观性成为主导,存在太多的变数。
像那些落榜的,真得是因为写得太差吗?
恐怕不尽然。
因此陈有鸟有所怀疑,事情的幕后会不会有推手在发力了。
当日赤阳生曾说过,在关键的时候,道门潜伏在朝廷的势力会给予帮助,助陈有鸟一臂之力,让他顺顺利利地升官发财。
殿试分甲,自然属于“关键时候”。
科举考试,层层筛选,虽然程序严苛,难以作弊,但正如前面所说的,主观性为主导,可操作的空间始终存在。
如果真是推手发力,送上青云,陈有鸟自然坐享其成。
棋子想要挣脱棋手的掌控,首要做的便是发育壮大,而非矫情作态,自命清高。
当然,这些只是陈有鸟的猜测而已,也可能是他写的文章正好写对了路子。毕竟那些观点论据,可是超时空的降维解析,新颖而实用。
高中探花后,正所谓春风得意,各种宴席应酬不可避免地接踵而至,一场挨着一场,仿佛没完没了。
陈有鸟切身体会到“红尘濡染”的意思了,各种献媚、各种腌臜、各种纸醉金迷,正应了那句“乱花渐欲迷人眼”。心境不稳的话,一不小心便心态沉迷进去了。
一般修行者,着实难以抵御得住。
陈有鸟练就元神,更有《文心雕龙》坐镇,不为所动,显得潇洒沉静。
各种礼节场面过后,开始授职,三甲同进士,除了出身很好,有人脉背景的,其余的人或授予某些闲职,或回家候补;二甲进士出身的待遇就好多了,他们还有机会继续考试,考上的话,可当上“庶吉士”,入朝为官。
待遇最好的自然是第一甲前三名,直接进翰林院,清贵而前程远大。
陈有鸟已经在想着自己留京后,该如何接画眉进京了。
分开许久,着实挂念,留她在外面也不甚放心。
郭远明更是欢天喜地的开始张罗着住宅的事了,京城地价贵,寸土寸金,没有雄厚财力根本买不起,但对于陈有鸟而言,这不是问题。也无需着急,他得先衣锦还乡。
这日,陈有鸟突然接到传召,要他到礼部议事。他暗觉奇怪,现阶段会有什么事?所有本届的士子,可都放假准备回家了的。
到了礼部,接见他的正是会试主考官张元功,也是他座师了。
开场一番客套寒暄。
陈有鸟虽然疑惑,但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而是淡定地等着。
张元功打量他一眼,觉得此子的确不错,外形容貌无可挑剔,年轻之余,更难得气质出众,让人心生好感。
“听说你曾在崂山修道?”
陈有鸟回答:“家父好仙道,所以把我送上崂山,无奈小子资质驽钝,学不得法,是以被放逐归家。”
提到这一茬,不禁又想起那个当甩手掌柜的父亲陈慕道来,不知他人在何方了,一直都渺无消息。
张元功又道:“可我听说你回家后突然开窍,从而顺利考到了道籍。”
陈有鸟心一跳:果然提到这事了。
这样的出身经过不可能瞒得过去,本就属于政审的内容,于是道:“当其时我前途无着落,负债累累,所以去碰一碰运气,没想到竟考过了。”
张元功似笑非笑:“运气吗?”
陈有鸟面不改色:“确实侥幸,否则的话,我也不用被驱逐下山。”
张元功没有在这个事上多做纠缠,继续发问:“既然你考了道籍,为何突然又跑来读书了?我听闻过有人读书不成跑去修道,可不曾听说过修道者转行来读书考功名的。”
陈有鸟早有应对:“回禀大宗师,我自知考取道籍属于运气,本身修行马虎,也看不到前景,故而趁着年轻,尚有机会,所以拜孟夫子为师。多蒙夫子赏识,悉心指教,又举了秀才,这才能踏上科举之途。”
张元功忽道:“我与孟北流通过书信,在信中,他对你大为赞赏,还说你诗词写得很好,有大家风范。孟兄此人一向清高,我还没有见过他如此推崇哪位后辈。”
陈有鸟没想到他们之间有这种联系,忙道:“夫子谬赞了。”
“呵呵,孟兄说你天赋极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故而能在短短时日写出优秀的官文来。”
“天赋之事,小子也不好解释。”
张元功哈哈一笑:“我看了你的应试文章,确实不俗,你能一路考中,可没有半点运气成分。”
“多谢大宗师夸奖。”
“不过……”
张元功语气一转:“你以修道之身转来读书考功名,此事值得商榷。”
陈有鸟心一凛:“在报考之前,我也曾问过相关官员,查询了法制,看到没有冲突,这才来考的。”
张元功淡然道:“那是法制的纰漏,从今年开始,道释等出家者,就不能再来考取功名了。”
陈有鸟:“……”
自己算不算是改变了一项法则规定?
张元功又道:“你的情况的确很特殊,你被举秀才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获得道籍,至于下山还俗,转而读书的事倒无可厚非。诚如圣上所言:国家取才,不拘一格嘛。”
陈有鸟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出身问题不会造成多少困扰:“大宗师,考过会试后,我已经准备放弃道籍了。”
张元功拍手赞道:“不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身兼道籍与功名会为人诟病,从而影响前仕途前程。”
在道籍和功名之间,陈有鸟选择了后者,也就意味着要投向朝廷了。
但陈有鸟心知肚明,不可能凭着三言两语就能获得朝廷信任。站在朝廷的立场上,陈有鸟很值得怀疑: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道门串通好,故意被放逐下山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崂山时便秘密受训,不学道,专学官文诗词了?
很多事情,都得经过审核考验,才见真章。
问过话后,张元功目灼灼地看着他:“你可知道,这次叫你来是为了何事?”
陈有鸟摇头:“请大宗师明言。”
张元功霍然起身,朗声道:“翰林编修陈有鸟接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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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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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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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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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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