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耳边元月砂的嗓音却是冰冷若冰:“我虽没有死,可是举兵却是失败了。后来我活下来,行刺过那些仇人,可是却被墨夷七秀所阻止。阿麟,那个时候我就发觉,一个人就算有天下无敌的武功,可那也不过是匹夫之勇,是绝不会成功的。我要报复,蛮干可不成,需要想一些别的手段。”
她唇角轻轻上扬,似笑了笑:“一个浑身疤痕,一脸杀气的将军,是动不了那些被皇权保护的人。所以首先,我要去了这些疤痕。”
她纤弱的手腕,雪白而柔韧,皮肤细腻而光润,没有丝毫伤损。
那些伤疤,是被药水洗下去的,如今这一身雪白的肌肤是靠吃了偌大的苦头换过来。当这些受伤疤被洗掉时候,她换掉了一盆盆的血水。仿若是褪去过去的身份,换上了崭新的名字。
凌麟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疯了!”
他当然记得这张脸,这张白玉般的面颊从前染满了鲜血,却流露出修罗一般的笑容。那张俊俏的脸蛋,写满了张扬和邪恶,宛如地狱之中的白莲。
元月砂冉冉绽放一缕笑容,轻轻的侧头,轻轻眯起眼珠子时候竟不觉有几许清纯无辜:“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也是吃了无数的苦头。你可知晓我第一次穿上女孩子的罗裙时候,恨不得将裙子生生撕碎。然后,学习怎么样说话,怎么样吃饭。就算学做一个破落户的姑娘,我也是很不容易呀。”
“我当然疯了,我让人又割破了我的皮肤,照着死去的元二小姐,将身上的痕迹一件件的做出来。这个复仇的计划,是无可挑剔的。我甚至用金针封住了武功,身子也不再长了。每当月圆之夜,我的每一块骨头,都是撕裂般的生生疼痛,它们想要生长,我却不让。只因为,元二小姐还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女。这是何等痛楚!”
她缓缓的抽出了手腕,朝着凌麟福了福。
过去的印象和眼前秀美纤弱的少女糅合在一起,显得说不尽的奇异和古怪。
谁又能从眼前少女纤弱身影之中瞧出那个惊才绝艳冷漠孤僻少年的身影。
元月砂容色冷漠,缓缓的擦去了面颊之上的泪水:“不过这些痛楚,我都是甘之若饴的。这世上无敌的将军,又或者什么武林高手,这样子的力量,都是抵不过人心的算计的。既然是如此,我不动刀剑,不动兵戈,靠着谋算人心,也要为苏姐姐报仇”
只不过,要换一种身份。
凌麟口干舌燥:“那元月砂?”
无论如何,原来那个元二小姐是存在的。
“韩氏是老王爷埋伏在外边的棋子,靠着贩卖私盐来为海陵郡提供军饷。她嫁入元家,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甚至元月砂这个女儿,也不过是韩氏从外边抱来的一个孤女。后来海陵王臣服于朝廷,建立了宣慰府,老王爷也将这些暗探纷纷撤走了。韩氏倒也忠心,抛下了基业和名义上的女儿,诈死回到了海陵郡。那时候,元月砂也是有四五岁吧,瞧得出大概的样儿。她后来见着我,觉得元二小姐有些像我,和我提及了这件事情,还问我可要栽培一个替身——”
元月砂唇角流转了冰冷的笑容,原来的元二小姐可真是可怜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她。就连她的养母,也是将她当成棋子。
“这个提议也是有趣,可是我一想到苏姐姐那菩萨一般的心肠,也知晓不能够这样子做。那个元二小姐,我也都忘了。”
“半年前,我知晓她的死讯时候,就好似忽而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那时候做叛贼不成,我又做了刺客,可都没有用。偏偏这个时候元二小姐却落水而死,这岂不是上天给予我的机会。”
落水半年,元月砂疯癫。
这半年间,她进行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飞将军青麟从来不将自己当成女人,可是如今她要学做一个女人。
她甚至解散了手中的残军,只留下一百死士悄悄使唤。
元家虽然是破落户,可却是京城元家的旁支。
元月砂算是最低等的贵族,这飞上枝头的麻雀,是绝不可能是寻常百姓之女。
半年时间,那冷傲的俏将军如今变成了娇柔可人的元二小姐。
褪去了一身傲然凶悍的男人骨,却化作柔弱娇嫩无学无术的元二小姐。
那张娇嫩的容颜光彩潋滟,化作了一缕绝世光华,一转眼,元月砂面颊却也是变得楚楚可怜:“阿麟,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不会出卖我的对不对?”
凌麟有几分凶狠的盯住的眼前纤弱的身影,特别是听闻元月砂封住了自己的武功时候。
可是他那一双眸子到底还是渐渐柔和了下来。
不错,眼前女子是个疯子,可纵然有那绝世的疯狂,却也是瞧出她是何等的重情重义与孤独寂寞。
那种血腥的孤寂,是属于海陵战士才拥有的共鸣。这些中原人,根本不能理解。
他慢慢的收敛了自己的目光,侧过头去,不动声色:“你的事情,和我无关。”
元月砂宛如乳燕投林,纤弱的身躯顿时扑入了凌麟的怀中。
她抱住了凌麟,宛如一只雪白纤弱的蝴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到底是海陵郡的人,阿麟,纵然从前我们不和,可是我们到底都是海陵旧人。”
凌麟微微一僵,那股子微妙之极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飞将军青麟狡诈多智,让他恼恨。可当青麟变成一个女人,很多事情就有了不同的含义。对方的泪水轻轻的打湿了自己的衣襟,也是不知晓有几许真意。然而那无与伦比的悲戚,却似乎是这孤独的狼内心真实的写照。
这甚至让凌麟内心不觉油然而生一缕别扭怜惜之意。
曾经恣意的过去是他和元月砂共同有用的东西,这一点甚至苏颖也是不可能左右。
略一犹豫,他伸手轻轻的抚上了元月砂的背脊,不轻不重的拍打了几下,以做安抚。
他甚至不觉放缓了口气:“你,你也别太伤心了,自己小心一些。那些人,并不好对付。”
这些中原的贵族个个口腹蜜剑,甚至处处陷阱设计,就算是今日也有绝色美人设计他凌麟。说到底,还不是瞧中他手中兵权!
元月砂似有些不好意思,缓缓的推开了凌麟。
俏丽无匹的脸颊之上沾染了晶莹的泪水,却宛如鲜花之上的露珠,煞是动人。
她雪白贝齿轻轻一咬鲜润的唇瓣:“从前,是我不懂事,处处争强好胜,总是惹你生气。好在,你却是对我宽容大度,几番容忍。从前都是,都是我不好。”
有了女儿温柔的元月砂,似乎也是有了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令人不觉为之而心悸。
这两只草原上狡猾无比的恶狼,今日在南府郡的花园子里面,似乎也是寻觅到了往日的情怀,共同的悸动。
待到凌麟离去,湘染欲言又止。
“二小姐——”
她是有些信不过凌麟的。
以前的凌麟,心狠手辣,性子倨傲。
他纵然不帮元月砂,也绝不会出卖元月砂。
可是如今,岁月无情,过了四年,人都是会变的。
然而当湘染眸光落在了元月砂脸颊之上时候,却也是不觉微微一怔。
元月砂掏出了手帕,缓缓的擦干净了脸颊之上泪水,却无半点情切,反而格外的淡漠。
湘染忽而明白了,自家主子那也是做戏。
她根本不信凌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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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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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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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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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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