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吞没了西天最后一抹晚霞,暗沉的天际不见星月,云州城内灯火万家,迎亲倚仗敲锣打鼓地穿过街头,浩浩荡荡地往太守府而去。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模样生得倒也俊逸,一身红色的喜袍格外醒目,满面春风向着周围祝贺之人拱手回礼。
一群小孩跟在队伍旁边,叽叽喳喳地讨喜糖吃,林小姐的丫鬟也不吝啬,直接抓了一大把撒出去,引得一群小孩儿你争我抢。
好巧不巧,其中一颗就落在魏玄手上。
魏玄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着眼前那个眼巴巴地盯着他的小胖墩。
短暂的沉默后,他直接剥了糖纸,把糖丢进嘴里,在脸颊上顶出了一个小包,眉毛也得意地扬起。
小胖墩愣住了,嘴巴一瘪,哭声震如洪钟。
“魏小狗,你怎么连小孩儿也欺负?”
一声无奈的轻叹从身后传来,扶姜越过魏玄,把那小孩儿拉了起来,往他手里塞了两颗喜糖,才算是止住了他的哭声。
魏玄的脸色一黑,不满地控诉:“你给他不给我?”
扶姜斜睨着他,“你到底是来抓贼的还是来吃糖的?”
魏玄生着闷气往前走。
小混蛋什么都不懂!
这是糖的事吗?
“喂。”扶姜懒懒地唤他一声。
魏玄凶巴巴地扭过头:“干嘛?”
“你走错方向了。”
“……”
他绷着脸快步走了回来,看也不看扶姜一眼,衣角却忽然被人拽住。
“你是河豚吗,这么容易生气?”
她笑,弯起的眉眼倒映着漫天烟火,清清冷冷的气息,总算染了几分人气。
魏玄圆瞪的眼眸中泛着浅浅的水光,气急败坏道:“扶姜,你又戏弄我!”
扶姜压下唇角的笑意,正色道:“行了,别贫了,正事要紧。”
二人抵达太守府时,喜宴已经开始了。他们不在邀请名单之上,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从前门进府。好在府中虽然有不少侍卫坐镇,但是混乱的场面还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混了进来。
避开了热闹的前厅,他们溜进了太守府的后院,眼前这座气派的园子,着实令人大为吃惊。
魏玄忍不住出言讥讽:“没想到这太守府竟然堪比览风园,就是不知道小皇帝若是看见了会有什么感想。”
一州太守,虽然也不可能真的做到两袖清风,但是像云州太守郑吉这般堂而皇之地享受,还真是头回看见。
扶姜眸色泛冷:“能造成这样的园子,不知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魏玄认真地提议:“要不我们把这里炸了吧。”
“……”
扶姜:“你玩火玩上瘾了?”
魏玄摸出了两个小火球,无辜道:“十四娘临行前给我的,若是用不上岂不可惜了?”
扶姜无奈地扶额。
“我们俩待在一起目标太大,你先去府内探探路,若碰到可疑之人,先别轻举妄动。我去看看新娘,若那冯义真的敢来,也正好瓮中捉鳖。”
二人遂分头行动,扶姜弄晕了一个送酒的小丫鬟,换上了对方的衣服,端着喜酒,十分顺利地进了新房。
如昨日那林家小少爷所说,从林府到太守府这一路有重兵护送,这太守府内更是有重重侍卫把守。尤其是新房之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屋内还有好几个丫鬟守着,看着都是从林府陪嫁过来的。
扶姜将喜酒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安静地坐在床榻上的新娘。
喜婆站在床前,一边往喜被上撒着红枣花生,一边念着儿孙满堂的祝语。小丫鬟们都笑得羞红了脸,那新娘似是羞涩难当,也微微低下了头。
“新郎官来啦!”
外头有人高呼一声,满身酒气的新郎官踏入屋内,喜婆和丫鬟们说了点吉利话,才讨了赏钱乐呵呵地离开了。
扶姜也跟着退了出去,新郎官都在这儿了,想来那林小姐也出不了什么事。
只待她踏出了房门,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脸色也骤然一变。
“不好!”
她突然掉头朝着新房猛冲进去,吓得旁边的喜婆一个仰倒,摔在台阶上扶腰哀嚎。
“你是什么人?”
“这是小姐的喜房,你不能进去!”
守在门口的丫鬟下意识地就想拦住她,扶姜直接掐住了对方的手腕,低道一声得罪,稍一用力,便将她们撞开。
扶姜踹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那扛着新娘准备逃走的“新郎官”。
“站住!”
扶姜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甩出了牵丝,勾起了一旁的花瓶朝着那人砸过去。
对方却鸡贼得很,蓦然转过身,想用背上的新娘子帮他挡住这一招。
扶姜瞳孔一缩,急忙收了力,那贼子正好钻了空子,扛着新娘跳窗而逃。
后边追赶而来的丫鬟失声尖叫,慌张大喊道:“小姐被人劫走了!快来人啊!”
等太守府内的侍卫赶来,那伪装成新郎官的贼子早就带着新娘不见了踪影。
扶姜追着那贼人出了太守府,在云州城内巷道内东拐西绕,对方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虽然身上还带着个人,但并不影响他的速度,可见轻功不赖。
扶姜紧追不舍,几次试图袭击对方,又因为他背上的新娘而有所顾忌。
然而在拐了第七道弯之后,眼前赫然是一堵高墙,却不见了那贼子的身影。
扶姜前前后后找了一小圈,最后又回到了高墙之下,恼恨地捏紧了拳头。
就差一点,她就能擒住冯义!
“扶姜!”
魏玄疾步赶来,寒冽的风吹乱了他额角的碎发,满眼的担忧在看见她安然无恙后乍然散去。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才问道:“是冯义吗?”
“应该是。”扶姜眼眸冷暗,低沉的声线不难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恼恨,“可惜让他逃了,还带走了新娘。”
“我方才在后花园里找到了被打晕的新郎官,料想是冯义出现了,便立刻去新房找你,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扶姜打量着四周,“他应该就在附近,只是不知道躲在了何处。”
魏玄的视线转了一圈,忽然定格在一扇破窗下的一枚耳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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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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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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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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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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