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食髓知味的灵魂,这种药效上来,更是折磨人。
但好在理智尚存,仅剩的几丝清明告诉她不能坐以待毙。
继续待在这间房子里,只能成为别人瓮中的那只鳖。
夏时锦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前,推开殿门。
本该守在殿门前的小太监,竟在院门口,跟两个禁卫军喝得烂醉如泥,靠坐在门框上睡得不省人事。
婳妃布局,岂会有疏忽之处。
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刚刚好。
迈出殿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夏时锦将殿门重重关上。
她这个状态,跑出这屋子里,外面还不知会遇到何事。
夏时锦在殿内着急想法子时,一个宫婢迈着极轻的步子,偷偷出现在殿外的廊庑下。
她捅破窗纸,透过小孔瞧了眼里面的情况后,转身将廊庑下的一盏八角宫灯取下。
远处,秦野收到信号,同身边的男子示意。
“去吧。”
那男子穿着禁卫军的服侍,神色有些紧张犹豫。
“秦统领,这冒犯皇后是死罪,属下真的怕呀。”
秦野冷眼遥望着那扇殿门,懒声回道:“替你顶罪的死囚和半辈子花不完的银子都备好了,你怕个毛!”
他缓缓侧眸瞥向那人,冷锐的眼神仿若冰棱子一般,刺得人心中生怵。
“再他妈的废话,二公子先要你的命。”
那人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拎起一酒壶,他咕嘟咕嘟几口喝下,然后便借着酒劲儿,跳下屋顶,大跨步地朝夏时锦的寝殿跑去。
秦野就坐在高高的屋顶青瓦之上,神情沉冷地瞧着夜幕下即将上演的一出戏。
眼见着那道身影走进那扇门后,秦野打了指响。
身后的朱厌起身,自觉地拱手道:“属下这就去给婳妃娘娘那边儿送信。”
秦野懒洋洋地点头应了。
待部下朱厌走后,他身手敏捷地纵身一跃,从屋顶跳到了地上。
而蹲在树上的那只海东青,也扑闪翅膀,一个漂亮的滑翔后,稳稳地落在了秦野的肩头上。
夜色下,一人,一只海东青,就这么顺着行宫里的石板路走着,时不时与几队巡逻的禁卫军交相而过。
“见过秦统领。”
秦野恍若未闻,毫无反应地走过。
他无聊地耍弄着手中的那把黑伞,懒拖拖地迈着步子。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夜色和宫灯的映照下,他低头搓眉,一副甚是纠结烦恼的模样。
舌尖舔了下唇,似是下定决心似的狠狠地咬了下唇瓣,他耍着那把黑伞继续又向前走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好像腿灌了铅似的,一步比一步迈得犹豫。
步子顿住,秦野皱着眉头咂舌骂了一句。
“真他妈的操蛋!”
堂堂八尺男儿,一身本事竟用在宫闱纷争......
秦野越想越恼火。
脚尖猛地调转,他长腿踩着夜色,急步原路返回。
……
凤凰轩的寝殿内,烛火摇曳闪灭,茶具碎了一地。
夏时锦酥胸半露,衣衫凌乱地跪坐在男子的身旁。
而那男子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鲜血直流,似乎没了意识。
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滴血的碎瓷片,噙着泪的双眸情欲与惊恐各半。
夏时锦看着那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惶了好半天的神儿。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微弱的湿热扑打在她的手指上,夏时锦如获大赦,长舒了一口气。
体内的药性仍在作祟,只是掌心被割裂的疼痛和杀人的惊恐,暂时压过了那药性一头。
夏时锦知道此时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捉奸。
她挣扎起身,靠着仅存的一丝清明强撑着,用尽全力将那人高马大的男子往殿外拖。
只要人没在她的床上和屋里,一切就都还有辩解的余地。
就在她将人拖到殿门前,屋顶上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夏时锦仰头望去,很快一道黑影如闪电鞭从屋顶跳下,吓得她瘫坐在地。
嗖嗖几声带着劲风向四周冲去,殿内的几盏烛火登时都被暗器所打灭。
视线被黑夜吞噬,双眼来不及适应,只觉周遭漆黑一片。
感官放大,夏时锦察觉到那道身影走到了她的面前,并俯身蹲下。
夏时锦警惕地向后挪着身子:“谁?”
只是她声音发颤,不由自主哼出的尾音娇娇柔柔,有种勾人的腔调,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臊得慌。
来者也不说话,微凉的手背在她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夏时锦浑身都在发烫,那清凉的触感反倒勾得她欲罢不能。
伸手握住那只大手,她想拉到脸边蹭个够,可身子渐渐软弱无力,只能握着那只手呢喃了一声“救我”。
药性似乎到了巅峰,夏时锦的意识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她身子不支地瘫倒在地,时不时发出几声呻吟。
那黑衣人瞧了她半晌后,起身去衣桁上扯下斗篷,盖在了她春光半露的身上。
他又走到殿门前,透过门缝,安静地往外瞧着什么。
不一会儿,因耳贴着地面,夏时锦便清晰听到有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几乎是同时,“嘭”的一声,殿门被人踹开。
静默了一瞬之后,一股劲风十分猛烈地冲进殿内,紧接着便是刀戈相撞的打斗声。
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行至殿外,随即便是尖细的嗓音。
“快来人,有刺客!”
“保护皇上,有刺客。”
夏时锦撑起头,透过大开的殿门朝外望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隐约看到萧泽,还有婳妃等人,带着一群太监和几名宫婢,站在殿门之外。
刺客?
刺客来得好啊。
夏时锦心里暗松一口气,头跟着又耷拉了回去。
顷刻,有人突然将她拦腰抱起,踩着梁柱,几步跃上房梁,冲破屋瓦,挟持着她从屋顶跑了。
混沌的脑子已顾不得生死。
夏时锦窝在那人的怀里,一双手忍不住地在那宽阔的胸膛游移,然后紧紧地抱着对方。
那人抱着她上蹿下跳,时不时还要应付后面的追捕,颠簸了半晌,也不知怎的,也不知从何时起,世界突然就静了下来。
周围很暗。
像藏身于假山之中。
男子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夏时锦能清楚地听到他咚咚的心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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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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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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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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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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