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尘眼底露出少有的迷茫,他有很多秘密,一直埋在这具血肉身躯里,除了几个同赴生死的伙伴,谁都不知道。
对于姜芫,他不是不信任,而这是个巨大的漩涡,坠入到里面的人要背负太多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害她?
现在,他们的关系因为这些误会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那坦白已经成了唯一可以开解的方法了。
可他不忍心把她拖入漩涡跟他一起沉沦。
吕宋继续劝他,“您看看您为太太做了那么多她都不知道,不知道不让她参加节目是怕她招眼被人盯上;不知道花重金买艺人嫖娼给她转移网络上的注意力,更不知道您之所以跟白小姐亲密,其实是怕她成为那些坏人的目标……”
可她还是成为了坏人的目标,差点丧命!
周观尘三年前满身伤病归来,绝地反击,三年来遇到了无数的困难,可没有哪次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毫无办法,甚至有些绝望。
他自嘲的笑笑,眼圈微微泛红,“也许,我该像陈默知说的那样,放她自由。”
“可您甘心吗?会放心把她交给陈默知那种人吗?”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第一次,感觉做个决定是这么的困难。
吕宋叹了口气,不再称呼他总裁,而是像个朋友那样拍拍他的肩膀,“你想过没有,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你把你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做选择是她的事,但你不说,她会恨你一辈子。”
吕宋的话再次让周观尘陷入了沉思。
他这种所有伤痛都自己扛的个性是不太会跟人解释的,更不会共情,也从没考虑过姜芫的感受。
那如果都跟她说了……她会理解吗?
俩个人在消防通道站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周观尘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见是白抒情的,就微微皱起眉头,“喂。”
“阿尘,骏骏苏醒了想要见你,我跟他说你去工作了,你什么时候能过来呀,我好跟他说。”
周观尘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一会儿就过去。”
他走到姜芫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何苗,她看到周观尘后满身的戒备,像是炸起毛的小花猫,“你来干什么?”
周观尘把人往一边推,“看我老婆。”
“你还知道姐姐是你老婆呀,你都不救她……她被关在集中箱里,为了向你求救,她十个手指头都鲜血淋漓,指甲全翻了,脚趾头也是,浑身就没一点好皮……”
何苗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小声地哭。
周观尘一直看姜芫穿着长长的衣服袖子盖住手指,脚上也穿着袜子,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此时他一个箭步来到床边,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姜芫在沉睡。
她瘦弱的身躯蜷曲起来,是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一张脸更是白得透明。
轻轻拉开被子,他看到了她的手,果然都裹着纱布。
何苗小声说:“你别看了,她最重的伤你看不到。”
要不是姜芫不让说,她一定把她差点流产的事也说出来。
周观尘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声音的微颤还是泄露了情绪,“她,什么时候醒?”
何苗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医生说她失血过多,需要睡眠。”
周观尘没有细想到底是哪里失血了,他决定先去看看骏骏,顺便冷却一下情绪,等她醒了再跟她说自己的秘密。
对,他已经决定了要试试。
周观尘轻轻给她拉好被子,对何苗说了声“照顾好她”就转身离开。
几步走到门口,他开门,出去,关门。
这一刻,周观尘以为关上的是一扇门,其实是他跟姜芫的后半生。
人呀,总觉得还有时间,长长的路可以慢慢走,深深的话也可以慢慢说。
其实不是的,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就好像周观尘--
他根本不知道只因为一个转身就差点送了姜芫的命,更不知道关上一扇门就关上了他和姜芫所有的可能。
……
周观尘进去的时候骏骏正在吵闹,看到他就高兴的扑过来。
白抒情一脸的无奈,“我不该打那个电话,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没事,骏骏这是怎么了?”
骏骏用力抓着他的手臂,“爸爸,坏女人,救她,被关着。”
周观尘眼眸瞪大,此时他才明白骏骏一直在念叨的是什么意思。
他从被救开始一直说,昏迷中也在说,可自己愣是没听懂,一再错失了救她的时间。
他可真是个蠢货呀。
周观尘艰难的扯起唇,“你说姜芫是吧?她已经得救了。”
骏骏这才停止了比划,紧绷的小脸儿也放松下来。
白抒情却不解,“什么意思?”
周观尘淡淡道:“姜芫跟骏骏一起被绑架了,骏骏吃的那颗布洛芬,就是她喂的。”
白抒情满脸的错愕,“可,可我们为什么没看到她?”
“她就被关在那个集装箱里,我们走的时候,她一直在求救。”
白抒情眼圈一下红了,“怎么会这样?我情愿当时被关的人是我。”
周观尘没理她,只是对骏骏说:“你以后不要叫她坏女人,那也是你妈妈,就算不想叫妈妈,也叫阿姨,知道了吗?”
骏骏竟然乖巧点头,“好。”
好什么好个屁!
白抒情的手攥在一起,暗暗用力--
姜芫的命可真大,这样都不死。
而且还得到周观尘的怜惜和骏骏的感激,这可不行。
周观尘赔了骏骏一会儿就站起来,“你好好吃药,我明天再来看你。”
骏骏抓着他的手,不想让他走。
周观尘摸摸他的头,“放心,我让人在这里保护你,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骏骏这才松手,目送他离开。
白抒情愣了愣,忙跟上去。
“阿尘,阿尘,等一下。”
周观尘回头看着她,“什么事?”
“你……是不是要去看姜芫?”
他点头,“是。”
“那你一定知道那件事吧。”
“什么事?”
白抒情一脸的为难,“算了,当我没说。”
周观尘微微皱眉,不过他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就淡淡道:“那我走了。”
白抒情没想到他不按牌理出牌,难道不该追问她什么事吗?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这时,吕宋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脸的喜悦。
走到周观尘身边,他没压住自己的激动,“总裁,太太怀孕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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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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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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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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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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