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抬起头，瞪着对面那张平静的脸：“这些到底是什么？”
那人放下茶杯。
“那些啊。”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咱们的过往。”
“咱们？”诸葛景天摇头：“我还是不懂。什么叫咱们的过往？我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东西？我明明……”
他本来想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回想自己的过往种种，要说自己身上真的平凡无比，那他才会觉得奇怪。
而一旁，那人却是没再搭理诸葛景天。
反而拿起一把铁锹走到了院里一座坟跟前。
诸葛景天这才注意到，院内居然还埋着一座坟。
坟不大，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土包。
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
诸葛景天也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那碑上的字。
那人已经开始动锹了。
一锹一锹，不急不缓。
铁锹入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你这是做什么？”诸葛景天皱眉。
“掘坟。”
“我看得出来你在掘坟。”诸葛景天深吸一口气：“我问的是，你掘坟做什么？”
那人不说话了，只是继续挥锹。
土越堆越高，坟坑越来越深。
诸葛景天又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石碑上的字。
恩师之墓。
四个字。笔锋凌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像是用很大的力气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情绪。
诸葛景天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之前在那座长城里听到的声音。
那里，恍惚中有人叫他师父。
他在思索，会不会那道声音是将自己认错了对象。
想到这里的他骤然开口。
“我之前到过一座长城……”
“那里有人叫我师父，是不是在叫你？”
那人停下锹，侧头看了他一眼。
“是也不是。”
“嗯？”诸葛景天更疑惑了，可正要发问，那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总之，你会知道的。”那人继续掘坟：“毕竟现在跟你说，你也理不清。”
不多时，铁锹忽然碰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是木板。
显然铁锹已经碰到了棺木。
那人把铁锹往旁边一扔，弯腰用手拂去棺盖上的浮土。
“来。看看。”
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棺盖已经露出一半。
那人又俯身扣住棺盖边缘一掀。
棺盖翻开。
只见里头躺着一个人。
又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棺里的人闭着眼，面色苍白，身上还有不少伤口，像是被什么极厉害的东西硬生生造成的。
“他……”诸葛景天的声音发涩：“他是……”
“是你，也是我。”那人侧头看向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听到这话的诸葛景天瞬间愣在原地，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冥冥中，身体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感觉自己的确是和面前的人同源。
“我到底是谁？”片刻后他才颤抖出声。
到了这一刻，他就算再傻，也大致明白了自己身上的秘密绝不简单。
“苏命！”那人闻言淡淡一笑，说着抬手指了指棺中的那具身体：“总之，咱们该归来了。”
……
而与此同时，外界。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天空忽然没有预兆地裂开了。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天穹正中央便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边缘燃烧着蓝白色的火焰，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紧接着，无数的流星一颗接一颗从上界的方向直直坠向下界。
接触之地，山脊崩碎，湖水沸腾蒸干，轰鸣不断，一派末日景象。
看到这一幕的凡人同时被吓到呆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快……快跑！”
“天神发怒了！是天神发怒了！”
“求天神饶命啊！”
有人跪下，有人哭喊，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跑。
整个人间，在这一刻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在那棵大槐树前，三道身影正仰头注视着这一切。
吞天蟒的嘴巴张得老大。
“这气息……”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李成云脸色铁青：“是咱们的封印破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一直以为，他们还可以撑许久，却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几日功夫封印便被破开。
原地，只有张道阳依旧慢悠悠地摇着那把蒲扇。
“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啊。”他笑了一声，可笑意没到眼底：“看来是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天际又传来一声轰鸣。
一声音浪，压过了所有的爆炸，像是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又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塌。
“苏命……我知道你就躲在这里……”
“别藏了……”
“本座来了……”
在那道声音下，原本成帝的吞天蟒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扭头看向张道阳。
“道长，苏命是谁？”
张道阳没答话。他只是依然看着天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道长？”李成云也看向张道阳。
后者终于收回了目光。而后转头看向那棵大槐树喃喃开口道：
“你们不是已经和他相处了很久了吗？”
吞天蟒愣了一秒。
“所以……”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所以……前辈的真名叫……”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便挨了一巴掌。
不重，但拍得他脑袋一歪。
“哎呦！”
“他的名。”张道阳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摇了摇蒲扇：“可不是你能直呼的。”
吞天蟒捂着后脑勺，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
可还不待他继续追问，天际的压迫感已经越来越强。
他们能感应到，正有一道无上气息从上界直直地往下界来，其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沉重。
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正一寸一寸地压向这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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