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用!”
“……”
一阵急促的喊声突然传来,把我从飘忽之中拉了回来,我隐隐约约感觉到那是我爹妈的声音,心中一喜,登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道:“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用用!”
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衣领子,把我从沟里提了上去,我扭头一看,正是我爸爸。
再往沟里看的时候,那个被烧化了的“人”却不见了。
沟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兔崽子,谁让你来这里的?告诉你多少次了,不准来,不准来,想死呢!”
爸爸提着我上下看了一遍,见好像没什么事情,就发作起来,一边骂,一边扬着手准备开打。
“别打孩子,你摸摸他头,热的厉害。”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跟前,摸着我的额头说。
爸爸这才摸了摸我脑袋,一摸,脸色就变了,道:“发高烧了,快走!”
爸爸把我驮在他背上,走的飞快,妈妈就跟在旁边,我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耳边风刮的厉害,眼皮也重的厉害,使劲想睁眼看周围的时候,却看见有一双又圆又大的血红眼睛直勾勾的亮在跟前,还有那抹怨毒而狰狞的笑,怎么也挥之不去,我又惊又怕,想要告诉爸妈,却说不出话来,渐渐的,便不省人事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点光都看不到,一个人也没有,除了不断渗入肌肤的冰冷凄寒,还有前所未有的恐慌,我再也体会不到其他一丝一毫可以让人温暖安心的感觉。
我睁开眼来时,是仰面躺着,周围已经变成了这样。
这不是我的家,不是我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虽然我看不见任何实质的东西,但是我能感觉得到。
爸爸妈妈呢?
我明明记得他们已经找到我了啊,他们不是要带我回家吗?现在又去哪里了?他们把我丢在这里干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觉得浑身都是瘫软无力的,但是我恐慌,我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一个人,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有害怕。
“爸!”
“妈!”
“你们在哪儿啊!”
我一边跑,一边喊,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就连我的声音都仿佛被这黑暗给吞没了一样,听起来很小很弱,似乎只是在喉咙深处回荡。
“你不要走,来陪我啊……”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从背后响起,一股刺骨的冷气无声袭来,仿佛一根冰刺猛然扎进了我的后背上,我浑身一震,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
是他!
是那个被烧死的孩子!
这一刻,我几乎摔倒!
我不敢回头,尽管我感觉他就站在我身后。
“你不要走啊,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就像是趴在我耳朵边说话一样。
跑!
我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迈着近乎无力的双腿,咬牙切齿地朝着一个方向跑,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软又虚。
“你不想陪我啊……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来看我?你是来取笑我的吗!”
那毫无感情的声音渐渐变得充满怨毒:“你不说话,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不,我不想来找你,我要回家!”
我大声喊了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爸爸!妈妈!你们快来啊!”
“嗬嗬……”恶毒的笑声从背后传来,道:“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既然来找我了,就别再走了……我抓到你了!”
肩膀上猛然一紧,黑暗中我竟然看见一只指头都烧化了的手按在了那里!
“啊!”
一声惊呼,天旋地转,眼前忽然有了光亮。
“用用!用用!”
熟悉而亲切的呼声近在耳旁,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了爸爸、妈妈的脸都凑在我眼前,而我就躺在床上,刚才的事情仿佛只是一场梦。
刹那间,我便觉得安全踏实到了极点,同时又委屈到了极点。
“哇……妈,我害怕……呜呜……”我大声哭了起来:“那个烧死的孩子要害我……呜呜……我刚才看见他了……呜呜……”
“别怕,别怕。”妈妈坐到床上,抱起了我,拍打着我的后背,小声地安慰着我说:“你就是受了惊吓,做了一个噩梦,没事的,没事的,有爸爸、妈妈在啊,谁也害不了你。”
我稍稍感觉到心里平静了些,但还是呜咽道:“我冷。”
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又吓了一跳,转而对爸爸说道:“这孩子的烧怎么还没退?而且好像更厉害了,摸起来烫手!”
“不会吧,刚才已经喂他吃了两片退烧药。”爸爸也伸过手来摸我的额头,然后脸上变色道:“真是更烫手了!”
妈妈忧心忡忡道:“他刚才睡梦中一直说胡话!咱们赶紧去医院吧,别把脑子烧坏了!”
“好,赶紧走!”爸爸说着,一把把我从床上抱到怀里,起身就往外跑,妈妈急急忙忙从床上拽了一条褥子,快步赶上来披到我身上,也跟着跑,连门都忘了锁。
天色很黑,我不知道当时是几点了,但是我看见左邻右舍家里全都是一片漆黑,半点灯光也没有,村庄里死一般的安静,这时间应该是深夜了。
真冷啊,而且好像有了雾,黑色的雾气慢慢弥漫到眼前,周围的景象渐渐昏暗,我强打精神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来时,赫然看见一道身影在我家门前若隐若现,那一双又大又圆的血红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逃不掉的……”
他嘴角裂开,露出了一抹诡异而怨毒的笑。
我连忙扭过头去,浑身开始瑟瑟发抖,他居然跑到我家里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孩子,开始抖起来了。”爸爸一边说,一边快步跑了起来,他也真着急了。
“究竟是怎么了啊。”妈妈的声音也带了哭腔:“那地方就那么邪乎啊。”
“谁知道!”爸爸阴沉着声音说道:“都说那地方邪,可是咱俩去了不也没什么事情吗?”
“咱俩是大人,用用是个孩子,能一样吗?”
“去的又不是用用一个孩子,咱们去找用用的时候,不还碰见了二娃子吗?他怎么没事?”
“我不知道。”妈妈烦躁道:“用用年纪小吧。”
“但愿只是着凉发烧了。”爸爸说。
“爸爸,那个孩子在咱们家门口。”我恐慌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啊?”爸爸一时没有回过神来,道:“哪个孩子?”
我嚅嗫道:“就是那个……烧死的孩子……”
爸爸沉默了片刻,道:“这孩子,醒着也开始说胡话了。”
我争辩道:“我没有。”
“好了。”爸爸道:“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吧。”
爸爸不相信,我只好不再说话。
我的大脑里也确实昏昏涨涨的,感觉身子仿佛被掏空了一样,有气无力,闭上眼睛之后,渐渐的睡了过去。
这一次,我睡得有些安稳,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孩子,直到醒来。
醒来的时候,我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然后才看到自己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爸妈都坐在旁边,满脸愁容的看着我。
天已经亮了。
看见我睁开眼,妈妈立即高兴地站了起来,道:“用用,你醒了?”
“嗯。”
“还冷不冷?”
“不冷了。”
“饿不饿?”
“有点饿。”
“想吃什么东西?”
“吃包子。”
“好,好,让你爸给你买去。”
妈妈见我说饿,想吃东西,越发高兴,爸爸也高兴起来,说:“想吃东西就说明好了,看来输了一夜水还真是管用,你们等着,我这就去买包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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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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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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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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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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